谢无忧虽说出了这句话,却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因为近些年他知晓的,整个天元宗从凡尘历劫归来的修仙者,只有一个。
看向笼中之人的目光惊起波澜,连语气都带着一种震撼的不可说:
“是宋灵萱?”
难怪他们刚刚这么着急地要处置她。
“那他们抢夺气运的手段是?”
周若有些不敢地回:“是阵法!”
谢无忧回想起方才偷听到的对话,以及此刻周若的目光所在,恍然大悟地看向身后泰然而坐的洛惊鸿,唇张而无声。
等目光再落回周若时,眼底有了几分心疼之色。
“不对,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谢无忧想了想,找到了答案,“以术法抢夺凡人气运者,必受天道反噬,可你看洛师兄并无异样,这说明施阵之人另有其人。”
周若的目光有片刻的轻松,但仍未褪去那份沉重。
因为他在等着他的师兄亲口告诉他,告诉他,他对宋灵萱之所为毫不知情。
可是洛惊鸿没有。
他只是就这么看着他,等着他的质问。
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一个不敢问,一个不说。
林樾瞧见二人的对峙,微微扫过周若一眼后,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
“他最多算个知情不报,他若是参与,这姑娘早就忘记一切去投胎了,还能让她找到天元宗来。毕竟……”
林樾顿了顿。
“阵道第一嘛。”
她着重地强调了这四个字。
谢无忧深以为然,当即看向周若,却见二人之间的对峙并未退却分毫。
洛惊鸿看着他亲手带出来的弟子:“连质问都不敢,我就是这样教你的?”
竟是以教训的口吻。
周若直视着那双严厉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追问:“敢问师兄,是何时知晓此事的?”
洛惊鸿欣慰地笑出了声,“这就对了。师父也好,师兄也罢,都只是人为所定的关系。忌惮关系,念及人情,与沉溺在世俗情分中的凡人何异;瞻前顾后,忘却本心,还修什么道,成什么仙?”
虽是痛斥的训言,可周若却是松了一口气,庆幸地红了眼。
“敢问师兄,是何时知晓的此事?”这一句坚定十足。
洛惊鸿满意地望着眼前的人,侧首看向牢笼中的一尸一妖,语气中有难以掩藏的愧疚之意,缓缓回他:
“在我听闻有一活尸走上天元宗鸣冤之后。”
“十年前,太虚峰的楚天舒曾向我讨教过阵之一道,后来又在阵场的藏书楼独自研习过三月,最开始我并未在意。毕竟能成为峰主亲传弟子之人皆是天赋之辈,所习之道并非唯一,而是择善长之道为专。他想要辅修阵法禁制,并不可疑。”
“直到此女上了山,能夺人气运的阵法,他宗不晓,可天元却有。再联想起宋灵萱凡尘历劫又带回一凡人之事,我难免生疑。自古以来,选择以人身入世修行的修仙者当抹去记忆,真正成为凡人,历经一世,看破红尘,悟出己道,方能神醒,恢复记忆。否则将不断轮回,直到悟道功成的一世。”
“可宋灵萱此行不足十年,于凡尘正好百余,明明是天赋之辈,归来却带回了凡尘牵挂之人,还确实突破了瓶颈。因而我想到了当初楚天舒在藏书楼久居三月之事,便特意调动了书楼的禁制,复刻出当年其在书楼行走、翻越之书籍。发现其中便有一阵,名曰:孪生。”
“将一人之气运与另一人绑定,此人之因果宿命皆转移至另一人之身。此人之所有相关之人,目中皆无原主,只会将另一人当做唯一的真主。待原主死后,甚至是所有人对她的记忆,都只有那孪生之人。”
“如此恶毒的阵法,也能存于天元宗?”林樾带着几分讥讽。
洛惊鸿却很平静:“天地都分阴阳,事物自分两极,此阵若是作恶,自是夺人气运,枉顾天道;可若是发自善心,便是舍身取义,是他人之救赎。”
“抹去他人存在,将他人之痕迹张冠李戴,还能说是救赎?”林樾语气中的嘲讽藏也藏不住。
洛惊鸿未与他辩论,只走上了前,向笼中的小妖怪问道:“不过我倒是好奇,是何人在你身上施加了如此强大的禁制来护你性命?更好奇,你竟愿意将这禁制共享于他人?你可知,正是因为你主动打开了这禁制,才让这禁制有了破绽,只要我稍加破法,你们俩都难活着走下天元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