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神明的使者,是云梦仙君,是不能与任何人生出情分和关系的神明之子。今日我虽收你为徒,传你修仙之道,却不能是你的师父。”
幼年的裴云深神情迷茫地望着面前这个即将要传授他修炼之道的老者。
他是天元宗第二百七十一任宗主赤阳子,也是裴云深自有记忆以来记住的第一个人。
赤阳子说,世间万物皆有两极,如同天清地浊,正神邪魔。
云梦仙君为正之极,诛仙剑主则为邪之端。数十万年以来,每逢诛仙剑动,必有灭世之劫。消灭诛仙剑主,是每一任云梦仙君的使命。
天元宗建宗十一万六千九百八十一载,辅佐过十四任云梦仙君救世,以天机问道之术看破天机,获知云梦仙君乃天地灵气汇聚而生,是神明留给人间救世之神力,而据十四任云梦仙君修炼之志记载,修炼无情道的仙君能最大程度的保留神明之力。
“神明之子亦如神明,当同视众生,无亲疏远近,亦无私情己欲。所以你自出生起便亲缘断绝,我们亦不能算你的同门,除诛仙剑主之外,你与这世间上的任何人与物,皆无关联。”
那个时候的裴云深只是听见了这段话,却不能听懂这段话。
他就这样在云梦峰度过了十年。赤阳子几乎传授了他的所有,却总是说自己不是他的师父,也只唤他仙君。
寂静的云梦峰看似有两个人,却只有裴云深一人。
后来有一只鸟雀靠近了,最开始它只是落在远处,用尖锐的爪子刨开土层,低头捉只虫子饱腹,抬头看一眼院中打坐的小人。
胆小如它,院中的落叶都能吓跑它。
后来它开始落在那棵枫树上,抬头是树,低头是树下打坐的少年。
再后来,是裴云深的身边,一飞一落,绕着圈地试探。外圈是宽阔的院子,里圈是不动的青年。
最后是裴云深的肩膀,稳稳地停住后,抬头是自由的天,脚下是云梦仙君。
裴云深伸出手,那只鸟便扑腾着翅膀落在他的掌心。
“你的胆子,大了许多。”裴云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出这句话。
可是这些年,这只鸟是除了赤阳子之外,唯一靠近他的活物。
虽然他有师父,也有师兄弟,但他们从来都只远远地唤他“云梦仙君”。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心有些不一样,就像是长年平静的湖面被人丢进了一颗石子,响起扑通的一声,有了生的气息。
裴云深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他觉得这种感觉还不错。
后来,那只鸟便常来。有时候还会带回一只虫,或是一片叶子,一只它觉得可以饱腹的虫,一片不是枫叶的叶子。
裴云深的脑海里第一次有了“朋友”这个词的具象化。
但是赤阳子说过,他不能与这个世上的任何人与物产生关系。这只鸟也一样,因此他总在感受到赤阳子来之前让它离开。
他们默契地保持着一段关系,只要赤阳子不知道就好。
直到某一天,那只鸟满身是血地落在他的面前,平静的湖面又一次被扔进了一块石头,一块锋利的石头,割开了湖面。
身后的气息靠近,裴云深瞬间便将目光投向现身的赤阳子。
“你在愤怒?”赤阳子看着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