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生集训提前结束了半小时。
林晚抱着新发的课本和校服,在偌大的校园里迷了路。开学典礼已经散场,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教学楼走,她站在梧桐树下,看着手里皱巴巴的班级通知单——高一(七)班,在哪儿?
“需要帮忙吗?”
声音从身后传来,清泠泠的,像风吹过琴弦。
林晚转身,看见一个女生站在晨光里。及肩的黑发松松束在脑后,白衬衫的领口挺括,校徽别得端端正正。是刚才在台上领奖的那个学生——顾凛。水晶奖杯的碎片在林晚脑海里闪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把手往后藏了藏。
“我、我找七班。”林晚的声音有点干。
顾凛的目光在她贴着创可贴的手指上停了半秒,然后轻轻笑了:“巧了,我也是七班。跟我来吧。”
她转身往前走,步子不紧不慢,刚好是林晚能跟上的速度。林晚抱着书跟在后面,视线落在顾凛的背影上——那么挺拔,像棵小白杨。不像自己,教练总说她跑步时像只撒欢的小狗,要收着点。
“刚才的事,对不起。”林晚小跑两步,和她并排,“我把你的奖杯……”
“碎了就碎了。”顾凛侧过头看她,阳光从叶隙漏下来,在她睫毛上跳跃,“本来就是易碎品。”
林晚愣了愣。这反应和她想的不一样。训练时她把队长的水杯打翻了,被罚跑了二十圈。可顾凛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点……释然?
“我知道你。”顾凛推开教学楼的门,“体育特招生的名单我看过。你百米成绩是12秒3,很厉害。”
林晚的脸微微发热。她没想到顾凛会知道这个。
高一(七)班在走廊尽头。顾凛推门进去时,原本嘈杂的教室安静了一瞬。几个女生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又落到林晚身上,带着好奇的打量。
“那是顾凛哎……”
“她旁边的是谁?新生吗?”
“好像是体育生,开学典礼迟到的那个。”
窃窃私语像细小的潮水涌过来。林晚攥紧了怀里的书,指尖抵着粗糙的封皮。她习惯了跑道上的注视,但教室里这种密密的、探究的目光,让她觉得像站在放大镜下。
“你的位置在这里。”顾凛走到靠窗第三排,指了指里面的空座,“我坐你旁边。”
林晚愣住:“可是……”
“班主任安排的。”顾凛已经坐下,从书包里拿出笔袋,动作行云流水,“说是‘帮扶结对’。你刚转来,课程可能跟不上。”
她说这话时没有看林晚,只是在桌面上并排放好两支笔:一支黑色,一支红色,笔帽对齐,分毫不差。
林晚迟疑地坐下。桌椅是新的,还散发着淡淡的木漆味。她把书塞进桌肚,校服外套团成一团塞在旁边,抬头时撞上顾凛的目光。
“书要这样放。”顾凛俯身过来,把她乱塞的书一本本抽出来,按科目大小排列整齐,书脊朝外,“找的时候方便。”
她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边缘圆润。整理书本时,小指微微翘起,像弹钢琴的手势。林晚盯着那双手,忽然想起妈妈——妈妈也有这样好看的手,以前在纺织厂做工,后来伤了手指,就再也做不了细活了。
“会疼吗?”顾凛突然问。
“啊?”
“手指。”顾凛的目光落在她贴着创可贴的右手食指上,“刚才捡碎片划到的。”
林晚摇摇头:“训练时经常受伤,这点不算什么。”
顾凛没说话,从笔袋里又拿出一片新的创可贴,印着淡黄色的小花。“换一个吧,那个脏了。”
她的语气太自然,自然到林晚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接了过来。撕下旧创可贴时,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周围有点发红。林晚笨拙地贴新的,胶布总是歪。
“我来吧。”
顾凛接过创可贴,托起她的手。她的指尖很凉,触到皮肤时,林晚轻轻颤了一下。
“别动。”顾凛的声音很轻。
她贴得很仔细,对准伤口,抚平边缘,指尖轻轻按压,让胶布贴服。整个过程不过几秒,林晚却觉得时间被拉得很长。她能看见顾凛低垂的睫毛,根根分明,在下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
“好了。”顾凛松开手,“下次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