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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本围读（第1页）

剧本围读定在周四下午，剧组请了业内知名编剧，同时原创作者也参与了其中，需要改动的地方并不多，一切都非常顺利。

结束后导演组组织所有人一起聚餐，周柠想了下，就在剧组下榻的酒店二楼，其他人都没带助理，就也让菲菲不用等她先回去酒店房间休息了。

气氛在推杯换盏间逐渐升温。周柠作为新任女一，自然成为众人目光焦点之一。她谨守分寸，每次敬酒只礼貌性地抿一小口，大部分时间安静倾听，偶尔回应关于角色的问题。

副导演王磊几杯酒下肚后，话越发多起来，端着酒杯晃到周柠身边，脸上堆着过于热情的笑：“小周，前途无量啊！来，王哥必须敬你一杯！以后在组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周柠压下心头的不适，端起杯子：“谢谢王导。”

王副导一饮而尽，却并没离开的意思，反而借着酒意又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令人不快的黏腻感：“张导要求高是出了名的，压力可不小。我嘛，在剧组待久了，方方面面都熟，最乐意帮你们年轻人适应适应……”他目光在她脸上逡巡，“要是对剧本有什么不明白，或者想聊聊戏，随时欢迎过来找我。”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周柠胃里一阵翻搅，脸上客套的笑容淡了下去。她感到脸颊发热，头也有些晕眩。“不好意思王导，我去下洗手间。”她放下几乎没动的酒杯，起身离席。

走出包厢，嘈杂声被隔绝在身后，周柠才觉得能喘口气。她在洗手间用冷水拍了拍脸，看着镜中自己眼底的厌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早知这个圈子暗流涌动，但亲身面对时，那份赤裸的胁迫感依然让她心头发冷。

她不想在开机前惹事，但更不可能屈服于这种肮脏的交易。在隔间里平复了一下呼吸和情绪，她整理好表情，推门出去。

刚走到走廊，那个阴魂不散的声音又贴了上来。

“小周，怎么去了这么久？是不是不舒服？”王副导竟等在女洗手间外的走廊转角，见她出来，立刻凑上前，堵住了大半去路，酒气喷在她脸上，“脸色是不太好……要不要去我房间休息一下？我那儿有醒酒药，2012，很近。”

周柠后退半步，脊背挺直，眼神冷了下来：“不必了，王导。我很好，请让一下。”

“别这么见外嘛。”王副导见她抗拒，语气里带上一丝不耐烦和隐隐的威胁，“年轻人，要懂得抓住机会，也要懂得……看清形势。张导的戏是好，但拍起来可不轻松，有人关照和没人关照，区别大了去了。”他目光不善地盯着她，“我真的很欣赏你，别辜负我的好意。”

周柠的心沉到谷底，恶心感和愤怒交织。她知道不能硬碰硬，但也绝不可能妥协。她正迅速思考着如何脱身，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另一侧通往安全通道的拐角阴影里，似乎有一个模糊的高大人影静静立在那里。

那人影隐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真切面容，但那个轮廓和姿态……

是关泽霖。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又看到了多少。他没有上前，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只是偶然路过驻足。但周柠莫名感觉到，一道平静却极具存在感的视线，正落在她和王副导身上。

那一瞬间，周柠奇异地镇定了一些。她知道，如果她需要，或者如果王副导真的做出更过分的举动，他绝不会袖手旁观。但此刻，他没有介入，或许是在等待，或许是想看看她会如何应对。

这份无声的“在场”，给了周柠一种奇异的底气。她不再看那个阴影，而是重新聚焦回眼前令人作呕的副导演，语气清晰而坚定，不再客气：

“王导，您喝多了。我对剧本有任何问题，会请教张导、编剧，或者和对手演员探讨。至于其他，不劳您费心。请让开，我要回包厢了。”

她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眼神也不再闪躲，直直地看向王副导，里面是全然的冷意和疏离。

王副导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强硬地回绝，一时噎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顺着周柠的目光回头瞟了一眼远处那个模糊的人影——虽然看不清是谁，但那身形和隐约的气场让他心里有些发毛。他悻悻地哼了一声，终究没敢再纠缠，侧身让开了路，嘴里不清不楚地嘟囔：“不识抬举……”

周柠没再看他一眼，挺直背脊，步伐稳定地走向包厢方向。经过那个拐角时，她目不斜视，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直到她推门回到喧嚣的包厢内。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走廊的寂静和那令人窒息的纠缠。周柠暗自松了口气，手心却已经沁出了冷汗。

他果然不在。

几分钟后，包厢门再次被推开，陈名怡和关泽霖先后走了进来，两人没有交流，关泽霖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出去透了透气。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周柠，在她已经恢复平静、甚至比刚才更加挺直的坐姿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自然移开，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聚餐的后半程，王副导明显安分了许多，甚至有些避着周柠这边。

散场时，众人纷纷道别。一众人站在电梯里，周柠走在稍后，关泽霖房间在顶层，电梯还需继续往上，他看向她，突然出声，但声音平淡如常：

“周老师，明天定妆照，期待你的表现。”

这话听起来像是普通的同事鼓励。但周柠却从他的语气里，听到了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类似于赞许的东西。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她独自应对困境的冷静和坚持。

他没有插手，但他知道了。

周柠忽然觉得，刚才走廊里那份无声的“在场”，比任何直接的解围，都更让她感到一种复杂的心安。

“谢谢你，关老师。”她迎上他的目光，一语双关，认真地回应。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两人隔开。

回到自己房间，门锁“咔哒”一声落下，周柠才允许自己卸下所有强撑的镇定。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毯上，手臂环住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走廊里王副导那令人作呕的嘴脸、黏腻的威胁、还有空气中弥漫的酒臭和劣质香水混合的味道，仿佛还在鼻尖萦绕。愤怒、后怕、以及一种深沉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让她胃部阵阵抽搐。

这就是她必须面对的世界吗？即使拿到了梦寐以求的角色，依然要忍受这些龌龊的觊觎和明目张胆的胁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