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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差阳错（第1页）

大一要上晚自习，是学校雷打不动的规矩。

唐茉每晚从教学楼到东门小路刚好九点。她试过几次提前溜出来，但每次到花坛边的时候，几只猫都懒洋洋地趴在那里，看到她来也只是抬抬眼皮，不像很饿的样子。

唐茉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理。她开始有意无意地提前下课，有时候借口去洗手间，有时候趁辅导员不注意从后门溜走。她到花坛的时间从九点慢慢提前到八点五十、八点四十，但每次转过那个拐角，路灯下要么已经蹲着一个人，要么猫已经窝在一边，人早就走了。

她始终没赶上。

周六周天不用上晚自习，唐茉会去得早一些。有两次她刚到，就看见余清璐蹲在那边喂猫。唐茉照例闪进老槐树的阴影里，等她走了再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

明明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她也在喂猫，她们在做同一件事，按理说打个招呼是很自然的事。但每次话到嘴边，她就想起那个被删掉的对话框，想起自己发出去的“你好，学姐”像石子一样沉进深水里，连个响动都没有。

万一她不记得自己了呢？

万一记得，但不打算理呢？

唐茉觉得哪一种都比现在更难受。至少现在她还可以躲在树后面，安安静静地看一会儿。

余清璐喂猫的时候和平时表白墙上不太一样。她整个人都松弛下来，手指埋进猫毛里的动作很柔。

寒假来得比想象中快。

期末考试结束后，宿舍楼一天比一天空。宋梦涵走的那天在宿舍里哭，说想家想得不行，唐茉靠在床边上看着她笑，递了张纸巾过去，什么也没说。

她没什么想家的感觉。那个房子她住了十几年，但要说多留恋，倒也没有。

唐茉是最后一个走的。她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把宿舍打扫了一遍，关了窗，拉了电闸，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锁了门。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母亲还没回来。客厅的灯没开，窗帘拉着，整个房子安静得像没人住。唐茉把行李箱拖进自己房间，也没开大灯，只拧亮了床头那盏小台灯。暖黄色的光只照亮了床铺周围一小块地方，房间大部分角落都沉在暗处。

她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然后拿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

冰箱里什么都没有，这倒是意料之中的事。

跨年夜那天，母亲难得回来得早了一些。

她拎了一袋子菜，在厨房里忙活了不到一个小时，端出来两菜一汤。唐茉坐在餐桌前，看着对面那个和自己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女人，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母亲是律师，手机永远响个不停。吃饭的时候接了三个电话，一个当事人的，一个助理的，还有一个唐茉没听清。唐茉低着头吃饭，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地数。

“最近药还在吃吗？”母亲忽然问了一句，头都没抬，正在回消息。

“嗯。”

“够不够？要不要再开一点？”

“够的。”

“不够跟我说。”

对话到此结束。唐茉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放下筷子，说了句“我吃好了”，起身回了房间。

母亲“嗯”了一声，手指还在屏幕上划。

客厅里的春晚播了一半，主持人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热热闹闹的，但那种热闹跟这个清冷的房子没有关系。唐茉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窗外的烟花一朵一朵地炸开，明明灭灭，把玻璃映出一片一片的彩色。

她的手机一直在响。

微信上堆了几十条消息，有群发的祝福，有朋友发的红包，有宋梦涵发来的语音——点开一听，是她那边热闹的背景音和一句含糊不清的“茉茉新年快乐”，明显已经喝多了。

唐茉一条一条地回过去，打字很快，语气轻松，每一条都带着表情包。回完之后她划到聊天列表的最底部，停了一下。

余清璐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橘黄色的小猫，大红色的围巾。

她们不是好友，发不了消息。

但唐茉有她的手机号。

那个号码是她很早之前就从音乐社学姐那里要来的，存在通讯录后一次都没拨过，也没发过短信。

她不知道自己存来干什么，但就是舍不得删。

窗外的烟花又炸开了一朵，声音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