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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暴露（第1页）

那天晚上的风很大。

不是秋天那种带着落叶的、干燥的风，而是冬天特有的、从北方冰川上刮下来的、像刀子一样的风。它穿过科尔特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道缝隙、每一个角落，将所有的温度都带走，只留下冰冷的石头和更冷的人心。

埃莉诺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文件，但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她在想下午的事。她对塞缪尔说了“我爱她”。不是“我喜欢她”，不是“我在意她”，而是“我爱她”。她知道这句话会带来什么后果——塞缪尔不会放弃，他会更加执着，更加疯狂，更加不顾一切。他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孩子，从小到大，他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现在他遇到了一个得不到的人，他会怎么做？埃莉诺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必须做好准备。

“侯爵大人。”老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王储殿下来了。”

埃莉诺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走出书房。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平时那种从容不迫的、像量过一样的步伐，而是一种更快的、更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着的步伐。塞缪尔出现在楼梯口。他的脸色很难看——不是苍白，是一种发灰的、像生了重病的颜色。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阴影，嘴唇干裂，头发有些散乱，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几天没有睡觉。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礼服，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截苍白的皮肤。

“殿下。”埃莉诺微微欠身，“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塞缪尔没有回答。他走到她面前，碧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温柔，不是专注，而是一种更危险的、像火焰即将熄灭之前最后的、最亮的、最疯狂的光。

“艾利亚斯，”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问你一个问题。”

“殿下请说。”

“你对她——伊索尔德——到底有多深的感情？”

埃莉诺看着他，灰色的眼睛平静如湖面。“殿下，这个问题，您问过了。”

“我问的是‘多深’。”塞缪尔的声音提高了，“不是‘是什么’。我问的是——你愿意为她付出多少？你的命？你的前途？你的一切？”

埃莉诺沉默了片刻。“殿下，有些问题，答案比问题本身更可怕。您确定您想知道吗？”

“确定。”

“我愿意为她付出一切。”埃莉诺说，“我的命，我的前途，我的一切。如果她需要，我会毫不犹豫地给她。”

塞缪尔的脸更白了。他站在那里，碧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在忍耐什么巨大的、即将喷涌而出的东西。

“为什么？”他的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她有什么好的？她漂亮？宫廷里漂亮的女人多了。她聪明？宫廷里聪明的女人也不少。她善良？善良在宫廷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你到底看上她什么了？”

“殿下，”埃莉诺说，“爱一个人，不需要理由。”

“我不信。”塞缪尔走近了一步，碧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光，“我不信没有理由。一定有理由。你告诉我，是什么理由？是因为她温柔？是因为她坚强？是因为她在你困难的时候陪在你身边？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

埃莉诺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殿下，您知道吗，您现在的样子，和我以前很像。”

塞缪尔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以前也这样。”埃莉诺说，“追问一个人为什么不爱我。追问她到底看上别人什么了。追问我自己哪里不够好。然后我明白了——不是我不够好，是她心里没有我。她心里有别人。就这么简单。”

塞缪尔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他的指节泛白，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一张拉满了的弓。“你以前——也爱过一个人？”

“爱过。”

“她呢？”

“她不爱我。”埃莉诺说，“她爱别人。所以我只能远远地看着她，看着她笑，看着她哭，看着她嫁给别人，看着她——”

她没有说下去。

“看着她什么？”

“看着她死。”埃莉诺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看着她死在我面前。我什么都做不了。”

塞缪尔沉默了。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蜡烛芯燃烧的嘶嘶声。

“所以你现在——”塞缪尔最终开口，“是在弥补？”

“不是弥补。”埃莉诺说，“是——不想再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