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深宫寂寥,他只有我了
上巳节过后,没几日便是寒食节了。
这一日扫墓祭祖,举国上下禁止明火,家家户户皆吃冷食,故而又称为‘寒食节’,抑或‘冷节’。
宫里不仅遵循节日传统,还多出一些仪式。
群臣需在傍晚入宫,与天子一起在临水之地放灯祈福。
因着前两年裴敬棠不在京中,今年的寒食节格外隆重,宫人们从前夜就开始忙碌。
寅时。
紫宸殿的小膳房内,秦栀和膳徒们围在台前做“蛇盘兔”。
这是一种蛇缠绕小兔子的面塑,按着民间的说法,有富贵吉祥的寓意。
秦栀九岁以前在掖庭里,每日温饱都成问题,自是没见过这些。
后来去了北狄,跟着不同的部族在草原上迁徙,更顾不上家乡习俗。
是以,今日一钻进膳房便被难住。
好在她手巧,又擅于观察,捏的第一枚根本分不清兔子和蛇,第二枚已然有了区分,第三枚就相当接近膳徒们做的了。
等到她面前摆满一排规规整整的蛇盘兔,温着汤盅的窗户后面,斩风贼似的探出脑袋,小声唤她:“秦娘子。”
秦栀望见他那张笑得像个傻子似的脸,眉头蹙了起来:“你怎么还没走?”
“除了这句,你就不能同我说点别的?”斩风双手撑在窗边,“我打算过完寒食节就走了,真的!马匹都准备好了。”
不日前,他在寝殿外差点被几支破笔要去小命,每每回想,顿觉后怕。
后来的这些天,虽然一直宫里宫外的转悠,但都绕开了裴敬棠。
斩风嘴硬:“我不是怕死。我是担心我死了,我阿爷和娘难过,边城也后继无人了。”
“嗯,你说得对!”
秦栀从蒸笼里拿了一梯面点,几样凉食,照例舀一大碗肉汤,引他去隔壁储存食材的房间边吃边聊。
斩风躲了几日,也想明白了一些事。
人生在世,总少不了这般那般的顾虑。
秦栀的顾虑是家人,裴敬棠是盛国的皇帝,单这一点,轻而易举拿捏她。
“最近你阿兄四处走动,活跃得很!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讲的全是秦氏女与皇帝陛下相守相伴、情深义重的故事。”
斩风听多了,都能随口扯出几段。
末了,他叹:“跟我看到的不一样。”
秦栀把面点推到他面前:“用核桃和红豆泥做的,放了西域来的砂糖,平日宫里都很难吃到的‘甜馅儿珍’。”
斩风拿起一只,放到眼皮子底下望了望,约莫是觉着小了,顺手扔嘴里咀嚼下肚。
“嗯!果然很甜!”
宫里各个膳房他都去遍了,这甜馅儿珍是真甜到他心坎儿里。
吃人嘴软,他为秦栀的将来担忧。
“我觉着你家里也没替你着想太多,一门心思想你留在宫里做娘娘。当皇后最好,当不了,至少也要做个四夫人。”
这些话秦栀听得多了,从斩风嘴里说出,还伴着一副小夫子的严肃模样,实在喜感。
“司徒少侠有何见解?”她笑着问。
“见解说不上。”斩风把剩下两只甜馅儿珍塞嘴里,瞠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囫囵道,“叫你跟我一起回边城,你就算答应了,估摸着我两最多走到京城十里亭,就被陛下派人抓回来了。”
他见过裴敬棠大开杀戒,不想做他刀下鬼,更不想他因此牵罪边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