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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第1页）

尹晓拼命挣扎，双脚死死蹬着地面，在泥泞的地面上拖出深深的痕迹，却根本无法撼动那只冰冷的手分毫，只能绝望地看着自己离那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湖水越来越近，那冰凉的、带着腐烂气息的水汽已经扑打在他的脸上。

就在这时，那片黝黑沉寂、平滑如镜的湖面中心，忽然无声地泛起一圈涟漪，紧接着一圈圈扩散开来，违背了物理规律般自行漾开。随即，一双狭长的、闪烁着冰冷猩红光芒的瞳孔，缓缓自湖水深处浮现，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冰冷、残忍，正静静地、一瞬不瞬地朝着湖边“看”来，精准地锁定了岸上挣扎的两人。

极致的恐惧瞬间炸开，摧毁了所有理智！

“我，，，操！李勇。。。我他妈当你是兄弟！你拿我当饲料喂鱼！我白信了你这么多年！亏我想着怎么救你！结果你踏马转头就要我的命啊！”尹晓所有的教养和理智彻底崩盘，粗口和绝望的咆哮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每一个字都浸满了被背叛的惊怒、无法理解的震骇和濒死的巨大恐惧。

李勇听到尹晓那句“我还想着救你”时，拖着尹晓的动作似乎几不可察地僵顿了一下，抓着尹晓手腕的那只冰冷的手，指节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

尹晓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求生的意志催谷出身体里全部潜力，他猛地屈起膝盖，用尽全身力气向后一记狠踹，正中李勇腹部柔软处！

“呃啊！”李勇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这一脚蕴含的绝望力量远超预期，痛得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弯下腰去，踉跄着倒退了两三步，一时竟没能立刻站直。

尹晓一秒都不敢耽搁！转身就没命地拔腿狂奔！肾上腺素的飙升让他感觉不到疲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远离这片湖！远离李勇！他从没想过自己能跑这么快，耳畔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和自己如擂鼓般几乎要撞出胸腔的心跳，在林子的杂草丛和低矮灌木的羁绊下，也像只被猎枪惊起的兔子般凭着本能拼命窜逃。

杂草和低矮带刺的树枝狠狠抽打在他的脸上、身上，火辣辣地疼，但他根本顾不上，只知道拼命迈开双腿，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他甚至来不及庆幸自己短暂的逃脱，就听到身后那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以更快的速度逼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神经上！

他不敢回头！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的念头都不敢有！只能凭着感觉在树木间左冲右突，利用地形试图甩开追赶。然而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就在他试图绕过一棵大树时，脚下突然一滑，不知踩中了什么湿滑黏腻的烂泥苔藓，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惊呼一声，重重地向前扑倒在地上！

这一跤摔得他七荤八素，眼冒金星，胸口撞在地面，差点背过气去，手电也脱手飞了出去，滚进草丛里，光芒瞬间熄灭。

就这短短一瞬的停滞，李勇已经追至身后！不容反抗地将他死死按在地上！尹晓奋力扭动，但李勇的膝盖像石头一样顶在他的后腰，让他动弹不得。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粗糙麻绳迅速而专业地勒紧了他的手腕，反剪在身后，绳结打得又紧又死，深深嵌进皮肉里。李勇用力将他从地上拖拽起来，甚至近乎诡异地、机械地帮他拍了拍身上沾着的枯叶和泥土，这动作在此刻显得无比违和与恐怖。

尹晓在剧烈的奔跑、惊吓和摔跤后瘫软下来，双腿打颤，肺像破风箱一样剧烈拉扯着稀薄冰冷的空气，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李勇的气息却平稳得可怕，仿佛刚才的追逐和打斗对他毫无影响。他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在这荒山野岭的死寂里，一字一句地敲打着尹晓最后的心理防线：“别跑了，没用的。别挣扎了。”他顿了顿，像是在陈述一个最简单不过的事实，“这种鸟不拉屎的深山老林，你就算叫破喉咙，喊哑了嗓子，也不会有人听见，更不会有人来救你。省点力气吧。”

“那我也不能眼睁睁看你把我变成鱼饲料吧！”尹晓的声音因绝望和缺氧而嘶哑破裂。

李勇低下头，乱发遮住了他的眼睛，声音里忽然注入一种怪异而缱绻的语调，喃喃道，仿佛在倾诉一个甜蜜的秘密：“她……不是鱼。”

尹晓被这突如其来的话有些蒙圈：“啥？不是鱼？！”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更惊心，“她是我的爱人……”他像是陷入了自己的世界，眼神飘向湖泊的方向，空洞中泛起一丝扭曲的温柔，“她……怀了我的孩子……”

尹晓被这惊天秘闻震得又惊又懵，几乎忘了当下的恐惧，脱口而出：“孩子？你们……你知道她不是人类吗？！”见李勇沉默不语，反而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痴迷的、沉浸在某种幻想中的表情，尹晓简直恨铁不成钢，声音都因愤怒和荒谬而尖利起来：“那你还靠近她！你他妈是疯了吗？！啊？！”

李勇没有反驳，只是梦呓般地陈述，眼神迷茫地望着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水，声音飘忽：“我那时……不小心闯进这片林子深处，迷了路，又渴又累，几乎快要绝望了。她……就像这林子里天生的精灵一样出现了，叫住了我，声音那么好听……她给我指明了道路，还给了我清甜甘冽的湖水喝。她太美了，美得不属于这个世界，我几乎第一眼就……就陷进去了，完全情不自禁。开始只是找各种借口，偷偷跑来，就想远远看看她，听她用那种空灵的声音跟我说说话……后面就……就一发不可收拾了。”随后，他主动扒开自己的衣领，露出那片在月光下更清晰、更诡异、甚至微微蠕动的黑色鳞纹给尹晓看，“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等我察觉不对劲的时候，已经……已经晚了。现在。。。我已经回不了头了。”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急切而焦虑，带着一种病态的担忧，“她说她有了我的孩子，我的血脉…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她说…孩子需要营养。。。”

尹晓简直要被他这疯癫的逻辑和荒谬的处境气晕过去，高声质问，声音因极度的愤怒、恐惧和荒谬感而尖锐撕裂：“所以你就拿我当你那鬼结晶的牺牲品！？李勇你他妈脑子被它吃了吗？！你还是不是人！”

面对尹晓泣血般的质问，李勇的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掠过一丝清晰的痛苦挣扎，但很快又被那种疯狂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执念压了下去。他无从辩解，只是拖拽着他的步伐开始明显地加快了，几乎是粗暴地拖拽着尹晓往那泛着幽光的湖边去，仿佛那里有什么在急切地召唤他。

李勇猛地抬起头，侧耳仿佛在倾听什么只有他能听到的、来自水下的缥缈声音，眼神变得狂热而专注，喃喃自语，声音带着颤栗：“她，，，来了。我能感知到，她在呼唤我。”他的力气似乎变得更大了，拖拽得尹晓几乎脚不沾地。

尹晓被拖得踉跄跄跄，脚下不断踢到隐藏的石块和树根，带来阵阵疼痛，却远不及心中的冰冷和绝望：“你会遭天谴的！李勇！我说真的！现在回头还来得及！”硬的不行，他只能尝试来软的，声音里带上了绝望的恳求，甚至有一丝哭腔，“你放了我！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发誓！我认识…认识一些有办法的人！他们有办法治好你的！帮你摆脱它！你相信我！”他拼命回忆路远和白叔可能拥有的、超越常理的手段，哪怕只有一丝渺茫的希望。同时，他背后被反绑的手正拼命扭动，试图够到袖子里悄悄藏着的、之前摔倒时下意识摸到并藏起的一小块边缘锋利的石片，艰难地、用尽一切意念磨蹭着腕上粗糙的麻绳。

见李勇脚步似乎因他的话而有瞬间的凝滞，拖拽的力道稍减，尹晓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趁胜追击，语速极快，试图用亲情唤醒他：“想想你的父母！想想你的母亲！她还在山下民宿里等你呢！她那么担心你，眼睛都哭肿了，整个人憔悴得不行！你就忍心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吗？！李勇！你想想她！”

一提到父母，尤其是母亲，李勇像是被一把无形的锥子狠狠刺中了心脏，猛地停住了脚步。他像个突然迷失方向、手足无措的孩子，眼神剧烈地动荡起来，理智和疯狂在里面激烈搏杀。他猛地用没抓着尹晓的那只手疯狂地挠着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痛苦的呜咽和呻吟，语无伦次地哭诉，眼泪和鼻涕瞬间涌出：“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我变成这个样子……这副鬼样子……我怎么回去见他们……我怎么面对我妈……没办法了……真的没办法了！！！”他的情绪几乎崩溃，身体剧烈颤抖。“王凯和张敬轩……他们也已经……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让我怎么交代……”

尹晓见他情绪激动，似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声音放得更缓，极力安抚，像哄一个失控的孩子：“回得去！还来得及！一切都还来得及！你相信我，我们可以悄悄下山，我帮你找人，一定有办法的！伯母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兄弟们那边就当骗他们一起来旅游了，说起来我们也好久没聚了……”他试图用往日的温情唤回好友的理智。他一边说，一边手下的小动作更快，石片的棱角艰难地锯着绳索，几股细小的纤维终于断裂。

不知是哪句话彻底刺激了李勇，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所有的挣扎和痛苦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的疯狂。哭诉和抓挠戛然而止。刚还有一丝人性挣扎泪水的眼睛瞬间褪去所有情感，变得比漆黑的湖水还要阴冷、死寂，死死地盯住尹晓，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彻底的疯狂和决绝，让尹晓头皮瞬间炸开，一股能冻僵灵魂的寒气从尾椎骨直冲上天灵盖。

尹晓被他盯得浑身血液都凉了，心脏像被冰手攥住，强装出的镇定，但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怎……怎么了？李勇？”

李勇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扭曲地向上扯动，形成一个怪异而恐怖的微笑，声音低沉而嘶哑，一字一句地，仿佛毒蛇吐信：“团聚！？是啊……团聚……”他像是突然陷入了自己构建的、可怕的幻想世界中，眼神变得狂热而迷离，“我们的孩子……还在等着我团聚！”说着，他眼中最后一点属于“李勇”的理性光芒彻底熄灭，被一种非人的、冰冷的疯狂彻底占据。他猛地拽紧尹晓，不再满足于拖行，而是粗暴地一把将他像扛一袋货物般甩到肩上！

“李勇！放开！你他妈放开我！”尹晓倒挂着嘶吼，血液冲向下颅让他满脸胀红，双腿拼命踢蹬挣扎。

尹晓胃部被坚硬肩膀顶得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那片他寄予最后希望的石片也在这剧烈的颠簸和撞击中终于脱手，不知掉在了哪片黑暗的草丛或落叶里，最后一声轻微的落地声仿佛敲响了他命运的丧钟。变故来得太快太绝望！

李勇不顾尹晓的惊呼、挣扎，迈开步子，朝着近在咫尺的、荡漾着诡异涟漪的湖畔发足狂奔起来！

尹晓被他坚硬的肩膀顶得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头朝下血液倒冲，视线模糊充血，脸和身体被两侧横生的树枝无情地、猛烈地抽打、刮擦，火辣辣地疼，肯定留下了无数血痕。最后的希望破灭。

湖边的那个“她”早已等待多时，大半个身子隐在幽暗荡漾的水下，只有那张美得惊心动魄却又绝对非人的脸庞和脖颈处闪烁着幽冷光泽的鳞片露在水面上，如梦中一般耀眼，散发着冰冷而迷人的、致命的诱惑气息。她看着被扛来的、不断挣扎的尹晓，猩红的猫眼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满意，微微张开了嘴，露出里面细密尖利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