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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第1页）

路远将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荒僻的山脚下。月光被浓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林间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草木气息，静得只剩下偶尔的虫鸣和他的脚步声。

他站定，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随意地抬脚，轻轻跺了跺地面。

刹那间，以他脚尖为中心，一圈圈柔和却不容忽视的金色光晕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荡开的涟漪，又如同精密的雷达波，无声无息地急速扩散开来，瞬间覆盖了整个山林区域。

不多时，不远处的灌木丛和树根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几个顶着小蘑菇伞盖、四肢纤细的小精怪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一个个晕头转向，有的“噗”地撞在树干上，摔个屁股墩儿，有的跟同伴撞成一团，好不容易才辨清方向，连滚带爬地聚拢到路远脚下不远处，趴在地上，小小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为首的一个稍大点的蘑菇精晃了晃被“召唤波”震得发晕的脑袋，努力摆出最恭敬的姿态，声音细声细气又带着惶恐：“山…山神座下弟子，小蘑菇听到召唤，前…前来报道。”它身后几个更小的蘑菇精瑟瑟发抖地躲着，只敢露出半个伞盖偷看。

路远垂眸，视线懒洋洋地扫过这一群小不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嗬，你家山神老爷子的架子是越来越大了？派你们这群小豆丁来打发我？”

蘑菇精吓得伞盖都快缩起来了，连忙摆动细小的手臂解释：“不…不是的！尊贵的大人！不是山神大人不愿见您，是…是他……他暂时来不了……”

路远挑了挑眉，那双狐狸眼里闪过一丝了然，似乎早已猜到了几分。他没再多问，只淡淡道：“带路吧。”说完，也不等蘑菇精反应，便自顾自地朝着山林更深处走去，步伐悠闲得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蘑菇精愣了一下，才慌忙爬起来，一蹦一跳地努力跟上前面那双大长腿。

这片区域名义上也在守护者的管辖名录里，但因有这位老山神长久以来的庇佑和维护，几百年来堪称风调雨顺、精怪安分，以至于上面的守护者巡查的频率低得可怜，几乎成了被遗忘的角落。

跟着蘑菇精穿行良久，来到一处溪流源头。泉水从石缝中涓涓流出，与其他支流汇合，在下游形成轰鸣的瀑布——那正是本地知名的旅游景区。凡人所见的只是清澈泉水和美丽风景，而在路远眼中，那泉眼深处正散发着凡人不可见的、柔和的浅蓝色微光，那是山神之力与地脉灵气的显现，虽然此刻显得有些微弱。

蘑菇精熟练地踩着露出水面的石块，蹦跳着来到泉眼旁一块巴掌大的光滑石头上，小心翼翼地瞅了瞅跟上来的路远，然后举起小手，对着汩汩冒水的泉眼喊道：“师傅！师傅！有贵客到啦！”

泉眼只有水流声。

蘑菇精又喊，声音提高了些：“师傅……师傅……师……”

就在它准备喊第三声时，泉眼里终于传来一个苍老、慵懒、仿佛刚从百年沉睡中被吵醒的声音，带着被打扰的清梦的不满：“唔……谁呀……吵吵嚷嚷的……”

路远抱着手臂，闲闲地接话：“是我。”

泉眼那边的声音顿了一下，沉默片刻，语气变得复杂了些：“……是你呀……”

路远单刀直入：“你怎么搞成这副德行了？窝在泉眼里养老？”

里面的山神叹了口气，声音透着无奈和一丝尴尬：“唉……一时不察，大意了……被那条长虫使阴招，暂时封在这儿了。”

路远闻言，伸出手指，指尖凝聚起一点微不可查的金光，对着泉眼轻轻一点。仿佛什么无形的禁锢被打破，泉眼的蓝光稍微亮了一些。接着，一个穿着古朴布衣、拄着木质拐杖、须发皆白的老爷爷的身影颤巍巍地出现在旁边空地上，正是山神化形后的模样。他的原型是一只修行数万年的龟精，此刻却显得有些虚弱。

路远看他那弱不禁风、差点被一阵山风吹倒的样子，啧了一声，还是上前一步，伸手稳稳地搀扶住老人的胳膊。山神感激地拍拍他的手。

一路慢慢走着，路远忍不住开启“数落”模式，语气里带着熟稔的嫌弃和不易察觉的关心：“早就叫你退休了，一把老骨头了，还逞什么能？”见山神只是笑呵呵不语，他继续唠叨，“现在上面政策多好，退休待遇丰厚，还有年轻接班人计划，有人接班替你操心这摊子事不好吗？非要自己硬扛。”

山神摇摇头，打断他，声音苍老却温和：“哎呦，你不懂。现在人类开发得太厉害，山林精气耗损大半，有点灵性的都跑得差不多了。剩下这些……”他回头看了看那群远远跟着、懵懂无知的小蘑菇精和小山灵，“都是些刚化形、什么都不懂的小毛头，我不管，他们可怎么办哦？都是我一手看着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