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辰还早,想来公主一时半刻的还不能下来,不如郎君先进马车等着,山间风大若是吹坏了郎君,奴不知如何交差啊。”
说话的是安玄知的侍从双墨,此刻双墨看着垂手而立于风中,焦急难耐不掩面的自家郎君,除了劝进马车也别无他法了。
只是郎君不应声亦不动身,他也只好陪着主子守在这些微刺骨的山风中。
许是清风传信快,一炷香的时间不到,就见云遮雾绕,青山环翠中行来一白裙翻飞、袖纱飘乎的女郎,前后两列行步有素的婢女簇拥着这仙子般的女郎走近。
唇轻眉淡,削肩细腰,照比从前除了穿得淡雅些,倒不见其形容憔悴,安玄知适才放下心来,当即快步迎了上去。
“阿翙!”
脱口而出,安玄知自觉有些失态,他刹住脚步故作从容地行了恭谨的叉手礼。
见他这般莽撞,李翙被逗得挑眉一笑,“不过一月未见,你同我倒是生分了。”
李翙同安玄知自小便一处玩耍,从小安玄知就是李翙身后的小尾巴,直到这几年年岁渐长他才在某些时刻有意疏远起李翙。
本是一句调侃的玩笑话,李翙并未放在心上,而安玄知却红了耳根,有些讷讷地说道:“阿翙同我说笑了,不知你在这庵中过得可好?”
“不好。”
“确是不好,我瞧着你都清减了。”
安玄知不自觉地抬眸认真打量起了李翙,这时候他倒是不拘束于礼数了,“虽清减了些,但容色依旧焕发,想来是得道真修了。”
李翙罕见地被这率直坦言气得噎了下,她拢了拢单薄的披风,不再理安玄知,抬步向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安玄知见她这般许是恼了的样子,勾起唇角笑着想阿翙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不禁逗,他忙跟了上去。
“阿翙,我同你说笑呢。”
李翙却没管身后的安玄知,她被风吹得实在受不住了,堪堪维持住公主的体态,面上从容,步下生风地上了马车。
车内被侍女提前用炭盆熏暖了,温热扑面,李翙舒服地倚靠在凭几上。
银霜和素雪自是跟着上了马车服侍,素雪替公主盖上薄衾,而银霜却撩开车帘透着琉璃窗向外面看了一眼,转头低声道:“这安郎君真是个痴人,公主莫同他置气。”
“我同他置气作甚?”
李翙不解的反问让银霜神情一滞。
“若非生气,那为何……”丢下安郎君不理,但银霜毕竟是婢女,后话未问出口。
李翙闻言先是皱了下挺翘的鼻子,复而笑了起来:“山风都快吹得我站不住了!”
素雪也跟着笑:“山间风大,安郎君着锦袍宽披的自是不怕,咱们公主可穿得薄呢。”
银霜知道自己问了傻话有些羞红了脸,不甘心地小声嘟囔着:“还不是你未给公主准备厚衣裳?”
素雪却不理她的抱怨,只一味抿唇笑而不语,顺手往李翙手里塞了个汤婆子。
李翙对此见怪不怪,银霜和素雪同她一起长大,都是她身边得力的,银霜性子跳脱机灵,平时爱拌个嘴那是常有的事,只不过素雪年长些从不与银霜计较。
李翙拢袖捂住温热的汤婆子,打算闭上眼睛小憩一会。
却听见车窗被敲了几下,李翙睁眼示意素雪打开窗子,见安玄知正拎着一个食盒站在那。
“想来你忙着收拾定没有好好用早膳,这是天香楼的常师傅今早做的头笼,我挑了些你平素爱吃的。”说着,他将盒子递了上去。
“这还差不多,原以为你近些时日读书读傻了,未曾想倒是更体贴了。”
李翙让素雪接过了盒子,“哼”的一声伸手将帘子拉上。
安玄知兀自摇了摇头,自己的一句话让这位生气了,不知何时能哄好了。
车内的李翙才不管这些,她正大快朵颐,天香楼的玉露团是长安一绝,吃到久违的味道让她舒服地喟叹出声。
这几个月来她为了避人耳目算是明面上与城内切断了一切往来,自然不会为了口腹之欲去让人买点心运到这荒山野岭来,要不是今日安玄知买来她是不知何时能吃上呢,回宫后且有的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