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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二（第1页）

天山一战的硝烟终于散尽，凛冽寒风卷着残雪掠过嶙峋山石，将满地狼藉与血腥渐渐掩埋。连日激战耗去了众人太多心力，无论是灵力透支的疲惫，还是心底积压的不安，都在夜色降临后愈发明显。有莘不破一行寻了处避风的山坳落脚，七香车静立在雪地之中，车内暖香浮动，与外界的清寒格格不入。

简单用过晚膳，众人再无多余谈笑。桑谷隽与彭陆各自寻了营帐休憩，川穷守在暗处警戒，芈压年纪尚小，早已支撑不住睡熟过去，雒灵也回车中调息。有莘不破执意揽下守夜之责，他立在七香车旁，玄色衣袍被夜风拂得轻扬，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只打算让众人休整几日，再规划后续行程。

夜色渐浓，子时已至，天幕之上星子璀璨，银河横贯，将天山的夜晚衬得辽阔而孤寂。四下寂静无声，只有风雪擦过山岩的轻响，营帐中传来均匀的呼吸，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守夜的有莘不破一人。

就在此时，七香车的车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素白身影缓步走出。那人身姿清瘦，着一身月白长衫，周身似萦绕着淡淡草木清气，肌肤莹润如玉，眉眼清绝出尘，正是江离。他步履轻缓，踏过薄雪，悄无声息地走到有莘不破身边，静静坐下。

有莘不破本凝神戒备，察觉身旁气息温和，紧绷的身形瞬间松懈，转头望去，见是江离，语气不自觉柔和下来：“江离。”

江离抬眸看他，清澈眼眸映着漫天星光，却藏着一缕难以掩饰的悲苦，那愁绪轻淡，却沉甸甸压在心头。他沉默片刻，声音轻柔却坚定：“我想……往东走，去夏国，商国。”

有莘不破没有半分迟疑，更未追问缘由，当即点头应下，语气笃定而温柔：“好，听你的，那我们明天就启程。”无论江离去往何方，他都会相随左右，这本就是他从未动摇的心意。

江离轻轻应了一声“好”，不再多言，抱着双膝蜷坐在有莘不破身旁，陪着他一同吹着夜风，仰望浩瀚星空。连日奔波与心绪烦扰早已耗尽他的精力，身边之人安稳的气息令他格外安心，眼皮渐渐沉重，不知不觉便靠着微凉的山石沉沉睡去。

有莘不破侧头望去，月光洒在江离脸庞，长睫如蝶翼轻垂，神情安宁，褪去了平日的清冷沉稳，多了几分惹人怜惜的柔软。他心头一软，动作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将江离打横抱起。怀中人身形清瘦，体温温热，淡淡的清香萦绕鼻尖，有莘不破脚步沉稳，生怕惊扰了他的安眠，缓缓将他送入七香车，安置在软榻之上，细心掖好锦被，才轻手轻脚退出车厢。

可刚一转身，他便看见方才与江离同坐的地方，立着一道高大身影。羿令符一身劲装，面容冷峻，在夜色中更显沉肃。

有莘不破快步上前，开口问道：“羿老大，这么晚了还不睡吗？”

“近来风波不断，心绪不宁，睡不着，出来走走。”羿令符转头看向他，目光深邃，顿了顿，缓缓开口，“不破，你觉得雒灵怎样？”

有莘不破认真思索片刻，坦然答道：“雒灵身为心宗传人，很美，也很强。羿老大，你不会是以为我与她有什么私情吧？我和她不过是朋友，并无其他心思。”

羿令符微微颔首，又问：“那江离呢？”

这话一出，有莘不破眼中瞬间亮起光彩，语气真挚而热切，滔滔不绝：“江离，自然是极好的。俊美无俦，天赋卓绝，心怀悲悯，有仁厚之心；遇事沉稳冷静，临危不乱，为人谦逊内敛，从无骄矜之气；始终坚守本心，纯粹执着，对身边之人重情重义，赤诚真挚，心思通透，洞察力远超常人……”

“停停停，够了。”羿令符无奈打断，看着他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点醒，“你没发觉其中差别吗？说起雒灵，你只道很美、很强，可说起江离，你能不假思索道出这般多优点，桩桩件件都记在心上，难道你还不明白？”

有莘不破一脸茫然，不解道：“能有什么不对？江离本就这般好，我不过是实话实说。”

羿令符索性问得直白：“那我问你，若此刻你手中有一朵世间罕有的奇花，你会送给雒灵，还是江离？”

有莘不破几乎脱口而出：“那还用问吗？当然是送给江……”话音骤然顿住，他猛地一怔，眼中茫然被震惊取代，看向羿令符，声音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羿老大，你的意思是……我喜欢江离？这不可能，我们皆是男子。”

“世间情爱，本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羿令符声音沉稳，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你倾心一人，难道只关乎性别？你且想想，若有朝一日，江离身边相伴之人不再是你，而是旁人，他会对他人笑，对他人依赖，将温柔尽数给予他人，你当如何？”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别因世俗眼光，别因自身胆怯，酿成日后无法挽回的遗憾。纵使前路未知，风雨难测，此刻拥有的相伴时光，已是最好。莫要等失去之后，才追悔莫及。”

有莘不破立在原地，心神巨震。夜风刺骨，他却浑然不觉，脑海中不断回放与江离相处的点滴：危难之时不顾一切相护，江离蹙眉时他满心焦灼，无论江离做何决定他都无条件遵从，方才抱起熟睡之人时心底那份小心翼翼的珍视……原来那些下意识的偏袒与牵挂，早已超越寻常情谊，化作深藏心底的情意。

他攥紧双拳，心头既有豁然开朗的清明，又有忐忑不安，看向羿令符，声音微紧：“我……我知道了，羿老大。可江离他若不喜欢我，该怎么办？”他纵横四方，从无畏惧，此刻却怕自己的心意唐突了那人，怕连如今的相伴都失去。

羿令符拍了拍他的肩，语气笃定：“他不会不喜欢你的。我看得明白，他待你与旁人截然不同，只是性子清冷，未曾言说罢了。你且遵从本心，好好思量。”

说罢，羿令符转身离去，只留有莘不破一人站在夜色中，望着七香车，心绪翻涌，彻夜未眠。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晨曦微光洒在雪山之上，给皑皑白雪镀上一层暖金。新的一日已然到来。

有莘不破一夜未眠，眼底却无半分疲惫，只剩满腔坚定。他快步走到七香车旁，轻敲车门，声音带着几分紧张与急切：“江离，江离，起来了江离。”

车内的江离被唤醒，缓缓睁眼，眼底还带着几分刚醒的朦胧，语气带着些许慵懒的嗔怪：“有莘不破，你又在搞什么？”

车门轻启，江离缓步走出，长发松束，眉眼间睡意未消，模样动人。有莘不破心跳骤然加速，所有忐忑在这一刻化作勇气，他直视着江离的双眼，语气认真而清晰：“江离，我喜欢你。”

江离骤然一怔，错愕地抬眸望他，脸颊瞬间涌上绯红，从面颊蔓延至耳尖，连脖颈都染上淡粉。他慌忙移开目光，手足无措，声音微颤：“你，你又在胡说什么？”

“不是胡说，江离！”有莘不破上前一步，目光灼热，一字一句郑重无比，“我喜欢你，不，我爱你。我们在一起吧。”

江离心跳如鼓，羞赧地将脸埋入双手之中，欢喜与羞涩交织心底，良久，才从指缝间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有莘不破先是一怔，随即狂喜涌上心头，兴奋不已：“真的？太好了江离！”

就在二人沉浸在这份甜蜜之中时，芈压忽然从一旁窜出，揉着惺忪睡眼，脆生生喊道：“不破哥哥，江离哥哥，你们在一起了呀！江离哥哥的脸好红啊！”

江离闻言更是羞恼，抬眼瞪了有莘不破一眼，转身快步返回七香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