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安低头,是那个叫小土的孩子跑来拉着他的袖口晃晃:“我们见到林恕哥哥的东西了!”
沈长安怔了怔,一边由小土拉着走,一边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走后,小石哥哥派我跟着你的啊。”小土扬起笑脸十分得意:“我脑袋好吧?小石哥哥说要知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告诉我们林恕哥哥的消息,我就也想给你分东西!”
走了没多远,小土拨开杂草,露出一处狭窄洞穴入口。
“神仙哥——”“叫我长安哥哥。”
小土被打断也不恼,率先钻进洞穴里:“长安哥哥!你不要告诉别人,看上什么随便拿!”
这洞穴走到深处,角落满满当当,堆放着不少金银财宝灵丹仙食。沈长安拿起一坛汾云肴晃晃,满的。
这是宴会中林恕一定要拿的好酒,沈长安记得很清楚。这酒味醇清甜极受欢迎,每次都只剩个底,不知道得搜刮多少次才能攒这么一整坛。
“这是我们和林恕哥哥的秘密屋子,哥哥成神后我们都没再来过了。”小土眨巴着眼睛:“我今日想哥哥来看看,就发现里面有这些东西。”
盛情难却,他们又都是小孩子,沈长安最终就选择了那坛汾云肴。小土慷慨地又往他怀里塞了些财宝道:“林恕哥哥疼我们,这些以后都不缺啦,长安哥哥拿着!”
沈长安自然不肯要,一会儿说自己闻到财宝味就要吐,一会儿又说林恕嘱咐过只能用在孩子们身上。这么推来阻去,出洞穴时已近傍晚,小土神色一变,匆匆告别后跑着回庙里去了。
“林恕多半出事了。”看着那团小小背影,沈长安开坛抿了一口,入口绵柔回甘,这酒原来是这般滋味。他把酒往孟天燃眼前送,叹道:“那些东西至少存了两年,灵气不足,不过够他们吃很久了,你来尝尝。”
孟天燃就着同样的位置乖乖喝了一口便递还,问道:“因为他在乎这些人,不会丢下他们不管?”
“他每次都会打包很多,都送这里了。”沈长安接了酒,看着孟天燃就笑:“你能理解吗,他一口都没有自己吃。”
“我现在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
“我觉得他从没把我当过朋友。”
沈长安说完就仰头把酒喝了干净,溢出的酒液顺着他嘴角滑过脖颈,没入衣襟里。他的面颊很快泛起潮红,两行泪噙在他眼眶。声音哽咽着:
“他早跟我说的话,我就能多帮他弄一些了,我太笨了,胆子又小。”
哭得出来总是好事,孟天燃知道这些接踵而至的破事对于沈长安来说冲击太强,但以沈长安的性子清醒时又不会主动倾诉,便就笨拙地伸手抚着沈长安的后背替他顺气。沈长安头是晕的,他抬起满是水雾的眼睛,看向那个模糊的身影哀求道:“你答应我,日后别瞒我事情,也别骗我,行吗?”
“好,我答应你。”孟天燃没有任何犹豫地应答道:“我靠你的仙气才有思想,不是故意要瞒着你骗你的,是最近才意识到。你在这里一天,我就会跟着你,不让自己出事。”
“……”
沈长安也不知道听清楚了没有,嘟囔了两句什么,抬起手覆在两边发烫的面颊上低垂着眼,不出声了。孟天燃一时摸不清意思,试探道:“那我们不急,明日我们坐下来,好好想想要怎么查,让我帮你好不好?”
沈长安自然不会回答他,只就地一坐,脊背靠在洞穴边沿,头一歪直接睡了过去。
孟天燃看着沈长安睡颜,恍然意识到沈长安其实很喜欢“夜不归宿”,好像比起在屋内小榻睡觉,等时不时上门的百姓,他更喜欢提早把常备药跟方子依次搁好,外出躺在草地上、沐在月光里、或是在阴凉树荫下闭眼。
是因为在外面,会离仙界、离那个他始终想回去的地方更近吗。
总有些东西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所以在要走的时候得留下念想和希望,活着的人才能更好的活下去。
孟天燃突然记起白日听到的那些话,他尚且不能完全理解意思,但他总有一天能明白,他感觉得到有什么在萌芽,如同花种生长,根系扎在血肉中。
“神仙哥哥,能不能不做神仙哥哥?”
他轻轻吐出这句话,又甩甩头把奇怪的念头丢开。打着哈欠靠在沈长安身侧,刚要睡着,鼻尖就闻到一股木头被烧焦的糊味。
是小土离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