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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第2页)

“是个姐儿!龙凤胎!恭喜少奶奶!贺喜少奶奶!”稳婆们如释重负的、带着喜气的声音终于响彻产房。

龙凤胎……一儿一女……

林曦瑾瘫软在早已湿透的产褥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皮沉重得像压了千斤巨石,耳边嗡嗡作响,稳婆的贺喜、丫鬟的忙碌、外面隐约传来的喧哗,是侯夫人的笑声吗?,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传来,模糊而不真切。只有那两个交替响起的、小猫儿似的啼哭声,无比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一声一声,敲在她濒临破碎的心上。

她的孩子……都活着……她……也还活着……

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松开,无边的黑暗伴随着彻底的虚脱,温柔而又不容抗拒地席卷而来,吞没了她最后一丝意识。

林曦瑾再次恢复些许知觉时,不知又过去了多久。身体像是被拆散重组过,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疼痛和无力。喉咙干得冒烟,小腹处沉坠的痛楚一阵阵传来,提醒着她刚刚经历了什么。

屋子里很安静,炭火静静燃烧着,散发出稳定的暖意。血腥气和药味淡了许多,空气中飘着一丝淡淡的、清苦的参汤气味,和……一种极其微弱的、新生婴儿特有的奶膻味。

她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到床边坐着一个人,是墨香。她正低着头,手里做着针线,动作很轻。烛光映着她半边侧脸,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但神情是平静的,甚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温柔的疲惫。

“墨……香……”林曦瑾发出气音,声音嘶哑得厉害。

墨香立刻抬起头,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姑娘!您醒了!”她放下针线,连忙俯身,“您别动,也别急着说话。渴了吗?奴婢温着参汤和清水。”

她小心翼翼地将林曦瑾扶起一些,在她身后垫了软枕,然后端来温度正好的参汤,用小银匙一点点喂到她唇边。

温热的液体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也让她涣散的神智慢慢聚拢。喝完小半碗参汤,她才觉得喉咙好些,能发出稍微清晰一点的声音。

“孩子……”她急切地问,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屋内。

“小少爷和小姐都好,奶娘刚喂过奶,此刻在隔壁暖阁里睡着呢。”墨香忙道,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侯夫人亲自看过了,欢喜得不得了,赏了阖府上下。老太君那边也得了信,遣人送来了长命锁。二少爷……二少爷也来看过小少爷了。”

墨香在提到顾珩时,语气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很快掩饰过去,只挑着好事说。

“我想……看看他们。”林曦瑾低声说,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渴望。

“是,奴婢这就去让奶娘抱过来。只是您刚生产,不能久抱,也不能劳累。”墨香说着,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不多时,两个穿戴整洁的奶娘,各自抱着一个襁褓走了进来。襁褓用的是上好的大红遍地金锦缎,绣着吉祥的纹样。

林曦瑾的目光瞬间被黏住了。她颤抖着伸出手,奶娘会意,将其中一个襁褓轻轻放入她臂弯。

小小的,软软的,带着温度和奶香。孩子闭着眼,睡得正熟。皮肤还有些红皱,但眉眼已能看出清秀的轮廓,小嘴微微嘟着,偶尔咂摸一下。这是她的儿子,那个在她几乎力竭时率先来到世间的孩子。

“哥儿壮实,哭声也响亮。”抱着他的奶娘陪笑道。

林曦瑾轻轻用手指碰了碰儿子嫩豆腐般的脸颊,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又滚烫的热流。这是她的骨肉,是她拼了命生下的孩子。

另一个奶娘也将怀中的襁褓微微倾侧,让她能看到里面小小的女婴。女婴比哥哥显得更小一些,更秀气,睡得也很沉,睫毛又长又密,像两把小扇子。

“姐儿秀气,性子也静,不像哥儿那般爱闹。”女婴的奶娘也忙道。

一儿一女,竟就这样齐全了。林曦瑾看着臂弯里的儿子,又看着奶娘怀中的女儿,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不是悲伤,也不是纯粹的喜悦,而是一种混合了太多情绪的洪流——劫后余生的庆幸,身为人母的陌生与感动,对未来的茫然与希冀,还有那深埋在心底、无法与人言说的罪与罚。

“姑娘,月子里可不能哭,伤眼睛。”墨香连忙用温热的帕子替她拭泪,轻声劝道。

林曦瑾点点头,努力压下泪意,将儿子交给奶娘,又仔细看了看女儿,才让奶娘们将孩子抱回暖阁。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侯夫人赐了名了。”墨香一边替她整理被角,一边低声道,“哥儿叫‘思君’,顾思君。姐儿叫‘暮云’,顾暮云。”

思君,暮云。名字带着侯府一贯的雅致,也寄托着长辈的期望。林曦瑾在心里默念了两遍,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名字是家族的馈赠,也是枷锁的开始。她的孩子,从出生起,就已打上了靖安侯府的烙印。

接下来的日子,林曦瑾在严格的“坐月子”规程中度过。不能见风,不能下地太久,饮食有诸多禁忌,每日喝着各种滋补汤药。身体在缓慢地恢复,但产后的虚弱和时不时袭来的疼痛,依旧折磨着她。精神更是疲惫,两个孩子虽然主要由奶娘喂养,但夜间啼哭、日常照料,依旧让她无法安寝。

顾珩只在孩子洗三那日,过来略坐了坐。他看起来清减了些,眼下也有青影,但神情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他看了看两个孩子,对林曦瑾说了句“辛苦了,好生将养”,留下些赏赐,便离开了。自始至终,没有多问一句她生产时的凶险,也没有流露多少初为人父的激动。仿佛这对龙凤胎,只是侯府又添了两件值得庆贺的“财产”。

林曦瑾早已习惯了他的冷淡,甚至暗暗松了口气。这样也好,至少不必强作欢颜,应付那些虚伪的温情。

倒是侯夫人,来得勤了些。每次来,必先去看孙子思君,抱在怀里逗弄许久,满脸慈爱,赏赐不断。对孙女暮云,虽也关心,但那份热切明显淡了不少。林曦瑾冷眼看着,心中一片冰凉。这就是现实,儿子是继承家业的希望,女儿终究是别人家的。她的暮云,将来是否也会重复她自己,甚至白秀兰的路?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更多的时候,陪伴在她身边的是墨香。墨香如今已是静涵院实际上的大丫鬟,处事稳妥,心思细密,将林曦瑾的起居和两个孩子的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条。她似乎也因着林曦瑾生产时的凶险和两个新生命的到来,变得更加沉静可靠,只是眼底偶尔掠过的一丝恍惚,泄露了她并非全然如表面那般平静。

这日午后,难得阳光晴好。林曦瑾被允许在窗下的软榻上靠一会儿,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墨香坐在一旁的小杌子上,就着明亮的天光,为她缝制一件婴儿的小肚兜。针脚细密均匀,绣的是一丛兰草,清新雅致。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炭火偶尔的哔剥声,和墨香手中针线穿过柔软缎面的细微声响。暖阁里隐隐传来暮云细微的哼唧声,很快又被奶娘柔声的哼唱安抚下去。

“墨香,”林曦瑾看着窗外庭院里积雪反射的刺目光芒,忽然轻声开口,“我记得……你今年有十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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