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草贴上创口贴,他利落躺倒在床上,可身上各处磕碰的伤口一碰到床板,就传来钻心的疼痛,他只能小心翼翼地侧过身子,竭力避开那些淤青红肿的位置,心里暗自懊恼,这次真是亏大了。
天边刚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清晨的薄雾还笼罩着整个院落,空气里带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凉意,魏秀梅早早起了床,在厨房里忙前忙后,做好了热腾腾的早饭。
她擦了擦手上的水渍,缓步走到齐嵩房间门前,抬起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扣了扣门板,声音温柔又慈祥:“小嵩啊,醒了没有?”
齐嵩本就睡得不安稳,听到敲门声,瞬间睁开了眼睛,眼底还带着几分未散的疲惫,哑着嗓子应了一声:“醒了。”
“醒了就起来吃饭吧,都做好了,再晚就凉了。”
“好。”
他慢慢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额头,随手从床头拿起一件外套,准备套在身上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衣摆处那片刺眼的暗红色血迹,眼神骤然冷了几分,心底的烦躁再次翻涌上来,一把将衣服狠狠扔在了地上。
又毁了一身衣服!
他皱着眉,满心不耐。起身找了件干净整洁的衣服换上,又找来一个塑料袋,把地上沾了血迹的衣服胡乱装起来,使劲塞在房间角落的暗处,这才转身出了房门。
走到院子里的水龙头前,微温的清水顺着指尖流淌,带走了一夜的困顿与疲惫,让齐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他深深呼出一口气,将胸中积压的烦闷尽数散去,整理好情绪,才迈步走进了厨房。
魏秀梅拿起一个暄软的馒头,递到齐嵩面前时目光骤然落在他脸上贴着的浅色创口贴上,眼神瞬间变得紧张又担忧,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脸怎么了?”
齐嵩下意识抬起手,摸着脸上的创口贴,语气轻快地回道:“昨天回来的时候,路上黑,不小心被树枝刮了下,不碍事,一点小伤。”
这是他思来想去,想到的最合理、最不会让他们起疑的说辞。
“被刮到了?”
魏秀梅连忙凑近仔细看着他的脸,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声音里满是焦急,“这要是破相了可怎么办?你也不小心着点,给伤口抹药了没?”
齐嵩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金黄的炒鸡蛋放进嘴里,故作随意地挥了挥手,“我回来就抹过药了,过两天就好了。”
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生怕说多了露馅,环顾一圈没看到齐国民的身影,连忙问道:“我爷又下地了?他吃过早饭没?”
“他天不亮就起来了,早吃过了,急急忙忙去地里忙活了。”
吃过早饭,魏秀梅留在厨房收拾碗筷。齐嵩放下筷子,看向厨房内的奶奶,“奶,我下地去看看爷。”
太阳刚从远处的树枝后面慢慢探出头,柔和却耀眼的霞光漫天铺展开来,将天边晕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晨风吹过,带着田间草木的清香,缓缓拂过院落。
齐嵩沿着田埂往前走,远远就看见齐国民弯着佝偻的腰,在田地里不停劳作的身影。他是一辈子扎根在土地里的老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了大半辈子,在他心里,土地就是根,是全家人的依靠。
小时候常听齐国民说:“种了地,有了粮食,手里有粮,心里就不慌,就不愁没饭吃。”
想起爷爷这句念叨了一辈子的话,齐嵩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实在无法认同爷爷这传统的观念。可他也清楚,老一辈人的思想早已根深蒂固,尤其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思想更是难以轻易被改变,他即便不认同,也从不敢多说一句反驳的话。
快步走到田地里,看着齐国民额头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汗珠,连后背的衣衫都被汗水浸湿,齐嵩心里微微一酸,开口说道:“爷,你也歇会吧,别累着了。”
齐国民却依旧握着锄头,埋头用力犁着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脸色沉得厉害,周身透着一股明显的愠怒。
齐嵩抿了抿嘴唇,心里瞬间了然:他爷这是还在为他昨晚彻夜不归的事生气,心里憋着一股火呢。
他没再多说,默默脱下脚上的鞋子,挽起高高的裤腿,露出结实的小腿,弯腰拿起田边的化肥袋,抓着化肥,均匀地跟在爷爷身后撒了起来。
齐国民在前面埋头犁地,他在后面默默劳作,祖孙俩一路沉默,没有一句多余的对话,只有锄头刨地的声响,在安静的田间回荡。
太阳渐渐爬到半空,散发出灼热的光芒,晒得人皮肤发烫,地里的劳作终于停了下来。齐国民扶着酸痛的腰,慢慢直起身,转头看向身后一直埋头卖力干活的孙子,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几分,眼底的怒气也淡了些许。
可一想到昨晚他那么晚才回家,至今没说一句去了哪,他心里的火气又忍不住往上涌。他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孙子,当年的事早已成了他和魏秀梅心里永远的痛。
“回去吧。”
齐国民开口,声音沙哑又低沉,说完便扛着锄头,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齐嵩连忙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紧随在爷爷身后,一路上,齐国民始终沉默不语,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齐嵩也默默跟在一旁,不敢再多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