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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弈(第1页)

北疆军饷贪墨案的审理,推进得比陈景殊预想中更顺,却也比他心底忌惮的更险。

张云帆伏法的消息传出不过三日,钦差行辕外的喧嚣便未曾停歇。百姓夹道欢呼,捧着清水与素饼守在府外,只求见一眼青天大老爷;被牵连的小吏瑟瑟投案,供出一串依附李茂的同党名字;就连户部那些素来油滑的老吏,也收起了推诿敷衍的嘴脸,每日天不亮便抱着卷宗赶来,生怕慢了半步落得个抗旨的罪名。

可陈景殊清楚,这表面的沸腾之下,是暗流汹涌的冰面。

张云帆不过是垫在最底层的一颗棋子,是李茂推出来挡灾的幌子。他招供的每一句话、交出的每一份文书,都精准地停在“贪腐”二字上,再往前一步,便触不到核心。

李茂至今仍稳坐户部郎中之位,虽被传唤过两次,却总能以“核对账册”“调取档案”为由拖延,每次见驾都一副恭谨惶恐模样,偏偏抓不住半分实据。

而那些被揪出的军中叛徒、转运司恶吏,要么闭口不言,要么只供出“贪墨私分”的表层罪责,绝口不提背后的指令与更深层的阴谋。

陈景殊指尖捻着一张刚整理出的转运路引,纸页边缘被他捏得发皱。路引上“云州转运司”的朱印鲜红刺眼,旁边的签收人字迹潦草,与王怀恩平日的手笔判若两人。

他抬眼看向案前躬身的书吏,声音冷得像窗外未化的春寒:“李茂那边,如何了?”

书吏心头一凛,连忙回话:“回大人,李郎中今日一早便去了户部值事,说是‘需梳理北疆旧档,配合钦差核查’,暂未到行辕应卯。属下派人去请,他只说待处理完手头要务,即刻便来。”

“即刻?”陈景殊轻笑一声,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他是在拖,拖到证据湮灭,拖到证人封口,拖到这桩案子,只剩一堆无关痛痒的贪腐账目。”

他将路引重重拍在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震得桌上卷宗微微晃动。“传我令,不必再请。即刻封查李茂在京宅邸,搜查其书房与密室,凡与北疆军饷、转运文书相关的物件,无论公私,尽数带回行辕。另外,传李茂亲随到案问话,若有半分隐瞒,以同党论处。”

命令下达的瞬间,行辕内的金甲卫士应声而起,腰间佩刀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景殊知道,这一步,是破局的关键。张云帆的供词是虚,李茂的密室才是实。当年王怀恩藏下的密函、李茂截留军饷的铁证、甚至是那封被截获的陆衡远家书,必然都藏在李茂能掌控的隐秘之处。只有拿下李茂,才能顺着这条线,摸到那盘根错节的根骨。

与此同时,镇北侯府的密室里,烛火跳动,映得陆衡川面色愈发沉凝。

他刚从北疆归来不过半日,带回了雁门关粮台副将的供词、云州军营凶手的认罪书,还有从军中搜出的、当年被截留的军粮底账。一叠叠文书摆在紫檀木盒旁,每一份都沾着北疆的风雪与将士的血泪。

“临砚那边,应该动手了。”陆衡川指尖抚过供词上“李茂亲令截留”的字样,眼底锐光一闪。他身边的陆家旧部副将躬身道:“公子,需不需要我们派人盯着李茂的宅邸?若他敢毁证,属下直接拿下!”

“不必。”陆衡川摇头,声音沉稳,“李茂背后的人,比我们想的更谨慎。他若要毁证,早便动手了,不会拖到如今。陈大人要的是完整的铁证,不是一场仓促的抓捕。我们只需稳住北疆军心,不给背后之人调兵干预的机会。”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渐歇的春雨,语气添了几分笃定:“告诉边军将士,三日内,必有核心人犯落网。让他们安心核查,不必急躁。”

旧部应声退下后,密室里只剩陆衡川一人。他伸手拿起那枚虎符碎片,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这是父亲当年的贴身信物,是陆家军权的象征。十七年前,父亲战死漠北,兄长随军殉国,这枚虎符便被兄长藏起,辗转交到了他手中。

“父兄,再等等。”陆衡川低声呢喃,声音轻得被烛火噼啪声淹没,“三日之内,必为你们昭雪。”

而这份“昭雪”的契机,来得比预期中更快,却也更凶险。

第三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行辕外便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负责抓捕的卫士长捧着一个沉重的木盒,面色凝重地走进正厅:“大人,幸不辱命。在李茂书房的暗格里,找到了这个。”

木盒被打开的瞬间,一股陈旧的墨香与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里面没有金银,没有绫罗,只有一叠叠泛黄的密函、几封被火熏过边角的书信,还有一份标注“机密”的文书底稿。

陈景殊的目光瞬间凝住。

最上方的一封密函,字迹凌厉,正是李茂的手笔。日期是承平一年七月廿三,内容赫然是王怀恩的密报,“朝廷拨付镇北军十万两军饷、五千石粮草,在云州境内被转运司副使李茂截留,转入暗庄裕和堂,所得银两,已转交顾府管家”。

“顾府?”陈景殊指尖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锐色。

大靖朝堂,姓顾的权倾朝野者,唯有一人,当朝太尉,顾秉钧。

他继续往下翻,一封封密函串联起完整的链条:承平一年八月初九,李茂扣压援军调令“兵字壹佰肆拾玖”,指令来自“顾府,奉太尉令”;承平一年八月廿一,李茂派兵截杀王怀恩,理由是“王怀恩泄露军机,奉太尉令除之”;甚至还有一封写给顾秉钧的书信,详细汇报了“陆家军粮草断绝,援军不至,不出一月必全军覆没”的进展,末尾落款“李茂谨呈”,旁侧还有一行朱笔批注“准,妥善收尾”。

而那份机密文书底稿,更是触目惊心。

竟是当年陆家军覆没后,顾秉钧草拟的“结案奏疏”,内容将所有罪责推给“陆家军孤军深入,指挥失当”,并建议“封存相关账册,永不再查”,最后有帝王的朱批“准奏”。

铁证如山。

陈景殊将密函与底稿叠在一起,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白。他抬眼看向卫士长,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李茂呢?”

“已拘拿到案,此刻正在偏厅候审。”

“带他来。”

不多时,李茂被押了进来。他头发散乱,官袍皱巴巴的,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从容。一进正厅,便“噗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陈大人,小人认罪!小人全是受顾太尉指使,与小人无关啊!”

陈景殊坐在案后,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没有愤怒,没有激昂,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顾太尉指使你截留军饷、扣压援军、截杀证人、伪造结案文书,桩桩件件,证据确凿。你现在认罪,是想求个从轻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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