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打落瓦顶噼啪啪啦,小禁卫温年抻了抻腰,重重打个哈欠,掀被下了床。
先换上青布面甲黑皮靴,肩挂佩剑,再就着隔夜剩茶漱漱口,打湿麻巾抹抹脸,完事拧干往架上一摊,执伞出门去了。
雨却转眼停了,只是抬头一片乳白,日光没有冒头的迹象。
待到对面面摊拉开板凳一坐,取下剑在桌上,放声一喊:“大娘——老规矩来一份。”
“欸,今天起早啊。”
“不早了,想着雨大赖会床。”
“小年做工刻苦,脸蛋又俊,迷倒多少家姑娘了,啥时候请吃喜酒啊?”
温年脸一红,调子羞羞地应:“没有的事,我才上工没一年,宅子都没钱置,哪来钱娶媳妇。”
谈笑着一碗素面端上桌,外加一碟咸菜。
“慢吃啊。”
“欸。”
比平日起晚了点就饿上不少,温年闷头嗦面半晌,才抬头眺了眺远。
这一望望得嚼着面的两排牙停在半道,双颊叫面塞得满当当的突出来,红扑扑的像打了两抹脂粉。
寒冬新雨的清早街上人往往少,有人甘愿旷工也要睡个舒服觉。
现下除开洒扫摊前积水的小贩,只有俩过路人从远走来,他在城里认识人不多,可偏偏认得其中一个。
“玄近侍?”他喷着面汁低声自问。
人走得越近他就越加确信,忙胡乱咽了面搁了筷,复挂上佩剑起身静立。
他虽认不得另一位,可有玄近侍伴着,面容也很青涩,一想也知道是谁了。
在心里默温下礼仪两人便到跟前了,温年横跨一步,面对着玄秋白肩旁那人,扑通一跪。
“小人拜见皇上。”
心想二人应是微服私访,他也不敢放声,只压着喉咙问候。
明儿哪见过这阵仗,忙学着温年模样跪他,哆哆嗦嗦喊:“草民拜见将军。”
再一细想人冲着自己这平头百姓模样也不能认错啊,对了,该是皇上在后边,自己挡着道了!
于是手脚并用挪了个大弯向后,再一喊:“草民拜见皇上,皇上万福——”
玄秋白原是偷乐着,心知这禁卫错认了明儿作皇上,但看他又往后转身两人齐齐朝后行礼,心中也有些动摇,不禁一转头。
还真有活物,倒不是人,一条犬。
它舔了舔爪子,黑光透亮眼珠瞅着地上两人,尾巴竖起轻摇。
玄秋白一点憋不住,捂胃直笑,“你,你们,嗨哟……”
趴地的两人皆是生疑,同时提起视线看去,一团蓬乱的棕色毛发入目。
再一齐抬头,纷纷明了了事情原委,气上心头,可也只好怨自己。
玄秋白一手一个扯将起来,“好了你俩,瞎闹一场,差点没逗死我。”
明儿还没站稳就伸手要捂他嘴巴,要不是温年扶一把眼看就要跌跤,“诶诶诶,大过年不要说不吉利的,你们城里人怎滴比我们乡巴佬还没讲究。”
温年一笑,侧了身行礼,“玄大人。”
“诶不必多礼。”
接着是明儿给温年行礼,“不知军爷如何称呼?”
温年客气答道:“哥哥你年纪应当大过我,喊我小年就行。”
“不敢不敢。”
玄秋白早盯上了桌上温年吃剩的半碗面,肚子愈发闹腾。
见两人还啰里吧嗦不停,顾不上礼貌直接出声打断了:“得了你俩,再客气面要坨了,走走走吃饭要紧。”
“大娘——来两碗油泼辣子面。”说着一手把着一人肩膀推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