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渐渐拔高,“我告诉你,温家的!沈连杞现在是什么身份?那是部队首长!是组织上重点培养的好苗子!他将来是要配真正根正苗红清清白白的好姑娘的!不是你这种一身污秽满肚子坏水的下流胚子能肖想的!识相的,就离他远点!有多远滚多远!再敢耍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勾引他,坏了他的前程,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刻毒的咒骂如同冰雹,噼里啪啦砸在温时宁身上。
就在这时,另一道带着刻意讨好和甜腻的声音插了进来。
“婶子,您消消气!可别为这种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当!”陈依雪不知何时也出现在土路上,手里还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缸子。
她快步走到妇人身边,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意,将缸子递过去,“刚沏的红糖姜水,您快暖暖身子!这乡下地方天寒地冻的,您可得保重。”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充满恶意地扫了猪圈里浑身污秽沉默站立的温时宁一眼,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快意。
妇人接过缸子,热气氤氲了她脸上刻薄的神情,似乎被陈依雪的殷勤安抚了些许,但看向温时宁的目光依旧冰冷嫌恶。
陈依雪顺势搀扶着妇人的手臂,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猪圈里的温时宁听得清清楚楚:“婶子,您刚来不知道,有些人啊,心术不正得很!仗着……哼,仗着点早就烂透了的陈年旧事,就以为能拿捏住人了,您是不知道,昨天沈首长从公社回来,还特意……”
她故意顿了顿,瞥了一眼温时宁瞬间绷紧的侧脸,声音压得更低,却充满了恶毒的暗示,“……特意关照过她呢!就在那破屋子外面,拉拉扯扯的……唉,沈首长也是心善,架不住有些人没脸没皮地往上贴呀!”
“什么?!”妇人刚被红糖水暖了点的脸色瞬间又阴沉下去,“小贱蹄子!你还敢纠缠他?!昨天那些难听话还没听够是不是?非得把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都抖落出来,让全大队的人都看看你这资本家的破鞋是个什么货色?!”
温时宁一直沉默地听着。
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听着陈依雪火上浇油的恶意挑拨。
心,像是被浸在冰水里,冻得麻木了。
愤怒吗?屈辱吗?
当然有。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荒谬的疲惫。
她攥着铁锹的手指,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冻裂的伤口里,那点细微的刺痛感反而让她混乱的思绪有了一丝清明。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沾着的污泥也掩盖不住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和疲惫。
她的目光越过矮墙外那两张写满鄙夷和恶毒的脸,投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清晰地穿透了寒风和污浊的空气。
“沈家的门槛?”
她微微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冰冷而讽刺,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轻蔑。
“当年,我爹站在你们沈家那低矮的门槛外头,连进去喝口水的兴致都没有,嫌……硌脚。”
话音落下,空气骤然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