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借书
售货员收了钱票,拖过一袋饲料,“咚”一声墩在柜台上,扬起一阵尘埃:“自己扛走,下一位!”
温时宁忽略那敷衍,道了声谢,咬紧牙关,将沉重如石块的饲料袋扛上肩头。
粗糙的麻袋纤维磨着脖颈和肩窝,重压让她踉跄了一下。
她深吸气,稳住身形,扛着袋子走出了供销社。
下一站,是文化站那栋稍显齐整的二层小楼。
图书馆在最里间,“图书阅览室”的木牌悬挂门楣。
室内安静,寥寥数人翻阅报刊杂志。
门口桌子后,一位五十开外的管理员大爷捧着搪瓷缸子在喝水。
温时宁卸下沉重的饲料袋,拍了拍灰尘,整了整衣领和有些散乱的鬓发,才放轻脚步上前:“同志您好,我想借几本书。”
管理员大爷从搪瓷缸子后抬起眼皮,镜片后的目光在她清丽却带着旅途风尘的脸上,以及门口那袋扎眼的饲料袋停留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语气公事公办中透出冷淡:“有借书证吗?只对本镇居民或持单位介绍信的人开放。”
“介绍信?”温时宁一怔,她只有饲料介绍信。
“同志,我是红星大队的下乡知青,想借科学养鸡养猪的书学习技术,支援生产,这是我的身份证明……”她连忙掏出盖有大队红章的身份卡片。
管理员接过卡片,只扫了一眼“温时宁”和“红星大队”的字样,目光便又落回她脸上,带着一种审视与毫不掩饰的怀疑,哼笑一声,随手将卡片丢在桌上:“红星大队的?科学养鸡?小姑娘,看书是好事,但也得掂量掂量,养鸡是农民伯伯祖传的经验活计,靠的是摸爬滚打,不是翻几本‘科学’书就能登天的。”
他拖长了调子,意有所指,“再说,这里书珍贵,不是什么人都能借,弄脏弄坏,赔得起?我看你不如回队里好好跟老把式学学挑粪,更实在!”
这番话,字字句句如浸了冰水的针,带着根深蒂固的成见和**裸的轻蔑,狠狠扎进温时宁的心底!
怒火轰地从脚底直冲头顶!
又是这种眼神!又是这种腔调!就因为她的出身?
就因为她看起来不像个泥腿子?
五年了!
她在泥水里打滚,咬着牙干最脏最累的活,咽下多少白眼与嘲讽,不就为了抹掉“资本家小姐”的印记吗?
如今,她只是想借本书学习,想把分内事做得更好,凭什么还要遭此羞辱?
去他的冷静!
温时宁倏然挺直脊梁,刻意压低的嗓音陡然拔高,划破阅览室的寂静。
“这位同志!主。席教导我们‘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凭什么断定农民的经验不需要科学指导?凭什么断定我不是真心实意为集体学技术?!”
她目光如寒星,直刺管理员瞬间愕然的脸,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你怕弄坏珍贵的书?我从小受的教育是敬惜字纸!可你,身为知识的看守人和传播者,思想守旧狭隘,戴着有色眼镜看人,动辄设卡扣帽!这是为人民服务的态度?这是阻碍生产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