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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第1页）

苏禾打开新文档，标题：《妈妈》。

她盯着屏幕，很久没动。妈妈的故事，是最难写的。因为她太熟悉了，又太陌生了。

熟悉，是因为她和妈妈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陌生，是因为她从来不知道妈妈在想什么。

妈妈叫周小满。

苏禾翻出那些材料，找到妈妈的档案。档案很厚，用牛皮纸包着，边角有些磨损。里面有出生证明、学历证明、工作履历，还有一份死亡报告。苏禾把档案一页一页摊开，放在桌子上。

"周小满，女，1970年生，苏淑芬之女。1992年毕业于省立大学中文系，1995年与苏建国结婚，1996年生女苏禾。2018年离婚，2026年病逝。"

病逝。

苏禾看着这两个字，手指用力握紧。妈妈不是病逝的。妈妈是被害死的。

刘建国在病房里说过："你妈……她查得太多了。我儿子说，不能让她继续查下去。"

刘志远。刘建国的儿子。市领导。

他是杀害妈妈的凶手。

苏禾继续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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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满第一次知道林晚的故事，是在一九八八年。

那一年她十八岁，刚考上大学。夏天的时候，天很热，蝉在树上叫个不停。她母亲苏淑芬送她去学校，帮她铺好床单，挂好蚊帐，买了洗漱用品。

临走之前，苏淑芬给了她一个铁盒子。

"这是什么？"周小满问。

"你外婆留下的东西。"苏淑芬说，"我一直保管着。现在交给你。"

周小满打开盒子。里面有一枚戒指、几张照片、一叠信。

她看着那些东西，不明白是什么。

"外婆是谁？"她问。

"她叫林晚。"苏淑芬说，"但她原来叫沈玉。她是你外公沈国栋的女儿。"

周小满愣住了。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私生女，父亲是谁从来没人提过。但她不知道外婆的事。

"外婆怎么了？"

苏淑芬没说话。她看着窗外，眼眶红了。

"她被人害死了。一九六八年。"

周小满握着那个铁盒子，不知道该说什么。盒子很沉，用一块旧布包着，布上有褪色的花纹。她能感觉到里面有金属的东西，硬硬的，硌着她的手心。

"谁害死她的？"

"一个叫刘建国的人。"苏淑芬说，"他现在还活着，还当着官。他是市里的领导，有权力，有人脉，有儿子帮他做事。"

周小满看着母亲。她看见母亲眼里的恨意，那是她从来没见过的神情。苏淑芬平时是个温和的人，说话轻声细语，从不发脾气。但此刻，她的眼睛里有火在烧。

"我要报仇。"苏淑芬说，"但我等了四十年，还没等到机会。现在你长大了，你帮我。"

周小满握紧铁盒子。

"我帮你。"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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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禾停下来，靠在椅背上。

妈妈在十八岁那年，知道了外婆的事，决定帮奶奶报仇。但从1988年到2026年，整整三十八年，妈妈做了什么？

她继续翻材料，找到妈妈的日记。日记是用钢笔写的，字迹很工整，但有些地方被水浸湿了，字迹模糊。

"1990年8月15日：我去找刘建国了。他住在棉纺厂家属院，一栋灰色的楼。我没进门，就在楼下站着。我想看看他长什么样。他出来了，穿着白衬衫，头发花白，脸上有一道疤。他看见我了，问我是谁。我说我是苏淑芬的女儿。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说：你母亲还好吗？我没说话。他转身走了，背对着我挥了挥手。那个背影，很瘦，有点驼。他快七十了，但他看起来还很有精神。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苏禾继续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