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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分(第1页)

林研知记得那天的化学试卷发下来时,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哗响。

二十五分。

她盯着试卷左上角那个用红笔写的数字,觉得那两笔笔画刺眼得像两道伤口。周围同学的卷子被传来传去,有人考了八十几还在叹气,有人考了六十几已经在算下次怎么及格。

没有人注意到她那张被压在课本底下的试卷——在纯文化班里,二十五分是一种羞耻,一种需要被藏起来的、见不得光的羞耻。

林研知把试卷对折,再对折,塞进了课桌最深处。她做得不动声色,甚至还在同桌转过来问她“你考了多少”的时候,平静地说了句“没及格,不说了”。

同桌也就没再问了。

这就是纯文化班的日常。大家都很忙,忙着一遍遍刷题,忙着在走廊里背知识点,忙着在食堂排队时掏出一本单词小册子。没有人有闲心去深挖别人的伤口,这是一种冷漠,但也是一种默契。

林研知的笔在物理练习册上停了很久。她在做一道受力分析题,一个小木块放在斜面上,求摩擦力。她画了受力图,写了正交分解的式子,然后卡在了那里。

她盯着那道题发呆,脑子里想的不是物理题,而是昨天下午从教学楼走到食堂的路上,她看见的那几个人。

那几个从画室出来的人,应该是高二的美术生。他们穿着被颜料弄脏的校服外套,袖口和领口蹭着洗不掉的群青和钛白。

一个人怀里抱着巨大的画板,另一个人手里拎着一只水桶,里面泡着几只画笔。他们走路的姿态跟文化班的学生不一样——文化班的学生走路都低着头,步履匆匆,像

是被什么东西追赶着。而那几个人走得慢悠悠的,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其中一个人突然笑起来,笑声很大,在安静的校园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研知当时在去食堂的路上看了他们很久。

她心里有个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像是一扇关了很久的门,被风吹开了一条缝。那条缝里透出来的光很微弱,但她看见了。

她从小就喜欢画画。

小学的时候,她能在课本的空白处画满一整页的小人,画他们跑步、打架、谈恋爱,画出一整部火柴人连载漫画。初中她偷偷攒钱买了一盒四十八色的水彩,被妈妈发现后没收了,理由是“耽误学习”。

妈妈说得并不严厉,一种温柔的耐心:“知知,你爸妈都是老师,你应该知道,在咱们这个地方,成绩才是硬道理。画画能当饭吃吗?”

林研知当时没说话。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还沾着洗不掉的红色水彩。

后来她就不怎么画了。她把那些念头压下去,像把一件不合时宜的衣服塞进箱底。

她告诉自己,妈妈说得对,画画不能当饭吃。她开始认真学理科,虽然物理和化学像是两门外语,但她咬着牙学。她偏科,语文能考班里第一,写的作文每次都能获奖,数学和英语简直完蛋。物理和化学就像是两堵墙,她怎么翻都翻不过去。

尤其是化学。

高一上学期的期末考试,她的化学考了四十三分。她安慰自己说还行,至少比上次的三十八分进步了。高一下学期的第一次月考,化学三十一分。她开始慌了。

她去找化学老师补课,老师讲了一遍又一遍,她点头说懂了,回去做题又不会。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水里挣扎,她拼命扑腾,但水一直往嘴里灌。

然后就是这次的二十五分。

试卷发下来的时候,林研知心里那扇被风吹开的门,突然被彻底推开了。她听见一个声音在说:你不行。你在理科这条路上,你走不下去的。

但同时,另一个声音也在说:你还有别的路。

那天晚自习,林研知没有做题。她把一张草稿纸翻到空白的一面,用自动铅笔画了一个苹果。她很久没画画了,线条生疏,明暗关系也不对,但当她一笔一笔地拿自动铅笔排线,看着那个苹果在纸上慢慢变得立体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在水里终于踩到了底。

水没有那么深。她可以站起来的。

她需要的不是继续扑腾,而是换一条路,走到岸上去。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疯了一样地长。她用了一整节晚自习的时间想这件事,下课铃响的时候,她已经做出了决定。

但问题来了——她怎么转美术?

她对美术班的了解几乎为零。她知道学校里有个画室,但她从来没进去过。她知道美术生不用上晚自习,而是去画画,但具体怎么报名、怎么分班、需不需要考试,她一概不知。

更重要的是,她怎么跟家里人说?

她的父母都是老师。在这个鲁西南的小城里,“老师的孩子”这五个字本身就意味着一种沉重的期待。所有人都觉得,老师的孩子应该成绩好、应该听话、应该考一个好大学、应该给其他学生做个榜样。

林研知的爸爸是初中物理老师,妈妈是生物老师,都是理科生。他们从小就对她说:“你只要好好学习,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学美术?在他们眼里,那是成绩不好的人才走的路,是“捷径”,是“不务正业”。

林研知太了解他们了。

但她更了解自己。如果她继续在理科班待下去,她会被淹没的。不是被作业淹没,不是被考试淹没,而是被那种“我不属于这里”的感觉淹没。

她需要一个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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