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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在（第1页）

那天晚上，鸭乃桥论论一个人去了鸭川。

他没有告诉都都丸，但都都丸还是跟来了。论蹲在河边，从怀里掏出那页发黄的纸——父亲的手稿，母亲的遗言。他把纸页叠成一只小船，放在水面上。小船在月光里打了个旋儿，然后顺着水流，慢慢地飘远了。

论蹲在河边，看着那只小船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夜色里。

“父亲，”他轻声说，“母亲。我做到了。”

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气味。芦苇沙沙地响，像是在回答什么。

论站起来，转过身。都都丸站在他身后，手里提着灯笼，灯光摇摇晃晃的。

“你什么时候来的？”论问。

“一直在。”都都丸说。

论看着他。

“都都大人，”他说，“回家吧。”

“好。”都都丸说。

两个人并肩走在巷子里。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两棵靠得很近的树。猫从屋里跑出来，蹲在门口等他们。

论弯腰把猫抱起来，猫把脑袋拱进他的颈窝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都都丸推开门，桌上摆着两只茶碗，灶台上还煮着橘皮茶，柑橘的香气弥漫在整间屋子里。

论在桌边坐下来，猫缩在他腿上，把自己团成一个圆。都都丸在他对面坐下，倒了两碗茶，推了一碗过去。

“论，”他说。

“嗯？”

“以后，不用一个人扛了。”

论低下头，看着碗里的茶汤。茶汤是淡金色的，冒着细细的白汽，映出他自己的眼睛——很深，很亮，但不再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了。

“我知道。”他说。

从那个夜晚开始，日子像鸭川的水一样，安安静静地流着。

都都丸每天下值后去论那里，两个人一起做饭、吃饭、喝茶。论看书的时候，都都丸就坐在旁边擦刀，或者补衣服，或者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坐着。偶尔论会念一段书给他听，念到有趣的地方会停下来，抬头看他一眼，笑着说“都都大人，你听懂了吗”。都都丸大多数时候听不太懂，但他喜欢听论念书的声音——低低的，缓缓的，像溪水流过石头。

论偶尔也出门，但和以前不一样了。他会在出门前告诉都都丸去哪里、去多久，回来的时候会主动说“今天没受伤”。有时候身上带了一点小伤回来，都都丸会皱着眉给他上药，嘴里念叨着“你不是说不会受伤吗”，论就笑着说“这不算伤，蹭破点皮而已”。

“蹭破皮也是伤。”都都丸说，把药粉撒在论的伤口上，动作很轻。

论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说：“都都大人，你以后不当差了可以去当大夫。”

“为什么？”

“因为你手轻。”论说，“大夫的手要轻，病人的痛就少一点。”

都都丸没有抬头，但嘴角弯了一下。“你少受伤就行了。”

论笑了笑，没有接话。

上完药，都都丸把药瓶收起来，站起来看了论一眼。

“下次再受伤，我就不给你上药了。”他说。

“你每次都这么说。”论说。

“这次是真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

都都丸瞪了他一眼，论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都都丸先绷不住了，别过头去笑了。

论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