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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事（第1页）

那夜之后，两人无言。

好像那句话已经说完，便不需要再解释什么。两个人之间多了一层薄薄的、透明的默契，安安静静的，像冬夜里的雪，落下来就不动了。

一色都都丸又恢复了每天下值后去鸭乃桥论那里的习惯。不同的是，他现在进门的时候，都都都会从桌上跳下来，跑到他脚边蹭两下，然后跳回桌上继续瘫着。论说这只猫认生，但对都都丸从来不认生。

“因为它叫都都都。”鸭乃桥论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弯弯的，眼睛却不看他。

都都丸假装没听见，低头摸猫。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雪化了，风软了。巷口那棵老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缀满了粉白的花苞，有几朵等不及，悄悄张开了花瓣，在枝头颤颤地迎着风。春天来了。

论开始出门的次数比冬天多了些，但每次回来都会主动跟都都丸说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都都丸不问，他就自己说。有时候说得多，有时候说得少，但从来没有说过他在查什么案子、那些名字是谁、那张网要网住什么人。

都都丸不催他。

但他把天皇给的那块玉牌，从怀里拿出来，放在了论的桌上。

论正在看书，看见那块玉牌，愣了一下。他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正面的“敕”字在烛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这是什么？”他问。

“陛下给的。”都都丸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说是无论何时、无论何事，拿着它去找他，他都会办到。”

论的手指在玉牌上停住了。他抬起头来，看着都都丸。

“你……你把这个给我？”

“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都都丸说，抬起头来看着论，“所以给你。”

论看着他，看了很久。烛火在两个人之间跳动着，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都都大人，”论说，声音很轻，“你知道我身上背着什么东西吗？”

都都丸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背得很重。”

论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玉牌。玉牌凉凉的，但被都都丸自身的温度焐热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都都都打了个哈欠，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都都大人，”论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你想听一个故事吗？”

“想。”都都丸说。

论把玉牌放在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西边，有一个姓鸭乃桥的人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在当地也算有些名望。家中世代读书，父亲在府衙里做一个小小的文官，日子过得不富裕，但很安稳。”

论顿了顿。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家里有一个儿子。那儿子打小就聪明，过目不忘，先生说他将来一定能考上功名。父亲很高兴，母亲也很高兴。”

都都丸没有说话。他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摸着猫的背。

“母亲不是寻常的内宅妇人。她出身于西边有名的暗探家族——那家人世代为官府暗查办案，眼线遍布，手段了得。母亲年轻时也是出了名的，后来因为太过锋芒，被一些人忌惮，才退居幕后，嫁给了我父亲，安心相夫教子。但她那一身本事和见识，从未丢下。”

论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意味。

“父亲出事之后，母亲没有哭。她连夜翻出了旧日的联络暗号，试着找过娘家的人。但那些人要么避而不见，要么已经不在世上了。有人忌惮她，忌惮父亲案子里牵扯的东西。她跑断了腿，跪破了膝盖，没有一个人肯帮她。”

论的声音开始有了裂痕。很细，很浅，像冰面上第一条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