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都丸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耳朵尖“唰”地红了。
都都都。
论给一只猫取名叫都都都。
他想象着那只猫瘫在炭炉边的憨态,想象论蹲在雪地里把它捞起来的样子,想象论写下“都都都”两个字时嘴角是不是弯着的。
他把那封信看了很多遍,看到那句“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它”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停了很久。论的字迹端端正正,每一个笔画都规规矩矩的,但这句话的末尾,那个问号画得比平时圆了一些,像是写字的人在犹豫什么,又像是在期待什么。
他把信折好,揣进怀里,贴着心口。
那天晚上他睡得比前几天都好。
梦里有一只白色带斑点的猫,四仰八叉地瘫在炭炉边上。论坐在旁边,手里捧着茶碗,抬起头来,冲他笑了笑。
鸭乃桥论寄出那封信之后,每天都会在猫崽的碗里多放一点吃的。都都都长得很快,从原来的一小团变成了一大团,身上的斑点也跟着放大,背上的灰棕色色块像一朵不规则的小云,尾巴末端的深色段更加醒目。但它最爱的还是睡觉——以各种姿势瘫着。
论在桌上看书的时候,它会跳上桌来,直接瘫在他的书页上,四爪朝天,露出肚皮上的灰斑,尾巴搭在砚台边上。论推它,它不动;再推,它眯着眼睛看他一眼,翻个身,继续睡。
“你比都都大人还坚持。”论说。
都都都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舌尖。
论无奈,把书从它身下抽出来,猫就顺势瘫在了桌上,把脑袋枕在自己的前爪上,尾巴尖一翘一翘的。
论看着它,忽然笑了一下。他拿起笔,在信纸上写:“都都都今天又瘫在我书上了,怎么赶都不走。和某人一样。”
写完之后他又觉得这句话有点不对劲,脸微微热了一下,但没舍得划掉,还是折好塞进了信封。
有一天晚上,论出门办事,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推开门,都都都从炭炉边上跳下来,跑到他脚边,蹭着他的裤腿,发出细细的叫声。
论弯腰把都都都抱起来,猫把脑袋拱进他的颈窝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对不起哦,回来晚了。”论轻声说,手指在猫的后背上慢慢捋着。猫的毛很软,白色底毛上的斑点在烛光里显得格外分明。
都都都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
论抱着它,在桌边坐下来。桌上摆着两只茶碗——一只他的,一只都都丸的。猫从他怀里跳上桌子,围着那只空碗转了两圈,然后直接瘫在了碗旁边,肚子一鼓一鼓的,尾巴尖搭在碗沿上。
论伸出手,摸了摸都都都的耳朵。都都都的耳朵抖了一下,但没有睁眼。
“都都,”他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猫的耳朵又抖了一下,像是在回答。
论笑了一下,吹灭了灯。
他抱着都都都躺到榻上,把被子拉到下巴。都都都缩在他的颈窝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温热的小身体贴着他的皮肤。
他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摸着猫尾巴末端那截深色的色块,像是在摸一件心爱的东西。
窗外的风停了。雪也停了。
论闭上眼睛,听着猫的呼噜声,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