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转后半夜时,几个人才重新回到晾药房。
不是一齐回。
是分两次、三条影,各自从不同窄缝摸进来的。
这种回法本身就像今夜这摞外案的样子。
不整。
不全。
却偏偏正因为散,才不容易在半路上被一把掐死。
屋里那年轻样本还在。
人没睡。
眼也没散。
他手里那条短纸已经被汗浸得发皱,却仍压得平平的。
沈砚一进门先看他。
“有人来过?”
“来过一拨。”年轻样本道,“敲门,问谁在。”
“你怎么答?”
“我没答别的。”
“只说,我没答过。”
他说到这句时,喉咙还是有一点紧。
可眼神已经和下午不一样了。
像这短短五个字,终于不再只是他被压出来的痛口。
而成了他守住这间屋的一把锁。
很多人一辈子都要到很后头才明白,自己最能护命的未必是长篇大理。
有时恰恰是一句已经痛过、却又因此再难被轻易改平的短话。
灰褂人坐下时,整个人几乎要从墙边滑下去。
韩度立刻过去给他按腿。
沈砚没先管他。
不是不管。
而是今夜这口东西若不先写下来,很多刚到手的硬骨一到天亮就会散。
黑井太会等人“先歇一会儿”了。
你一歇,它后头那套补签、补时、补口的话便会先跑到前面去。
她把桌上残灯重新拨亮一点,伸手道:
“签。”
林渊把那张过抄签摊开。
灯一下去,签背那截薄纸头便终于看得更清。
仍旧只剩半行。
三号……候……
下角还有极小的:
乙二
以及一笔几乎像被人慌里撕断的旧页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