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木格响很轻。
轻得像只是后库夹房更里面那排旧架受潮后自己缩了一下,或者风从别的缝里钻过去时,顺手碰了哪一截本就松动的木槽。
可接印房里这几个人谁都知道,不会是风。
风在外头。
这屋子门窗都收得紧,后库帘后那一层更是压着太多旧册、旧夹和防潮木格,连人走动的声音都不该轻易透出来。现在偏偏响了这么一下,只能说明里头本来就有人,或者有某样东西,正好在听见沈砚那句“真正要接的,另有其位”之后,轻轻动了一下。
祁岚手上的力一点没松。
梁余被她刀背压住腕骨,整条胳膊都别在窄案边,脸色已经白得有些发灰。可比起疼,他现在更像在听。不是听屋里人问什么,而是听帘后那一下木格响之后,里头还会不会再有第二声。
韩度也没有第一时间去掀帘。
他站在梁余侧后,目光却越过灯箱和沈砚,落在那道半垂的旧帘上。帘是接印房常用的厚布帘,灰褐色,下摆因常年拖在地上而发黑。平时用来隔潮、隔尘,也隔里外视线。现在帘后一片暗,连灯都没照进去,只在下摆与地面那一线缝里,能看见一点比别处更深的影。
林渊掌心那道青痕忽然轻轻一跳。
不是桥下那种往里认的沉。
也不是桥上灯箱一路送进来时那种浮着的轻。
更像某种一直悬在“该由谁来接”的半空中的东西,在听见那声木格响后,终于很快地偏向了一个更实的地方。
“在右边。”他低声道。
沈砚没回头。
“什么右边?”
“帘后。”林渊盯着那道布帘,“不是正中,是偏右。”
祁岚和韩度几乎同时看向帘后右下那一带。
表面上什么都没有。
可只要看得够久,就会发现帘布最右侧那道本就该自然垂下来的褶里,有一截比别处略略绷紧。不是被风吹,是后头像有一只手一直贴在那里,没完全抬起,也没完全离开,只是借着这层布,勉强把自己和外面隔开。
“有人。”祁岚低声。
“不一定是人。”韩度道。
祁岚没接。
因为这话现在说了和没说差不多。
桥下那条线一路借名、借签、借壳,到现在桥上后库这道帘后,真站着的是个人,还是借人借到一半只差最后一层皮的东西,已经没法只靠眼去认。
沈砚仍按着灯箱,头都没偏,只很平地开口:
“后库夹房里今晚谁值内架?”
没有回应。
她像早料到不会有人乖乖答,便又接了一句:
“不管是人,还是认了位才站进去的东西,你现在若不自己出来,待会儿我掀帘,你就不再算自己走出来的。”
这句一出,屋里空气都像更紧了一层。
不是威胁的声音大。
恰恰因为沈砚说得太平,像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规矩,反倒更显得冷。像在她这里,流程不是给人躲的,而是给人定性的。自己出来,和被掀出来,不是一回事。
帘后仍旧没应。
只是在静了两息后,帘子最右那一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不是掀。
像后头有什么把原本一直贴着帘布的那一点重量慢慢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