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他说。
老者的眼里终于多了一点很淡的东西,像笑,又不像。
“还行。”
祁岚皱眉:“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老者把门让开,“先进来。”
封签所里比外面更冷。
不是风冷。
是石墙里长久不见日光的那种阴冷,连呼吸都像会在肺里压出一点湿。屋内没什么多余陈设,靠墙摆着两排旧木架,架上放着木匣、灰册、铜牌和细长的布卷。最里面是一张宽桌,桌面被磨得发白,中间放着一只很浅的铜盆,盆里泡着一捧已经发乌的纸签。
一股淡淡的药味混在潮气里。
不冲。
却一直贴着鼻腔不散。
那年轻登记人很快把门关上,外头木桥上的人声一下被隔远,只剩模糊一片。
老者走到桌后,把那串铜签随手放下。
“人留下,别的出去。”
捧册那人立刻道:“接引册还没——”
“我说出去。”
老者声音不大,那人却真不说了。
灰礁接引来的两个互相看了一眼,虽有不甘,还是先退到门边。两名巡押本也要跟着退,祁岚却没动。
老者抬眼看她:“巡检队的也出去。”
祁岚抱臂站着:“他还没落册。”
“所以才要问。”
“我在这儿听。”
老者看着她,过了片刻,竟也没再坚持,只偏头对那年轻登记人道:“把侧账取来。”
那年轻人应了一声,转身去架上翻册。
林渊站在桌前,石地的凉意一路往脚心钻。祁岚就在他斜后方,存在感很稳。哪怕一句话不说,也让这屋子里那股不太干净的冷静多少有了点边。
老者从桌上铜盆里捏起一张发乌的纸签,拿在手里看了看。
“知道这里为什么叫封签所吗?”
林渊没说话。
“因为灰礁这地方,最麻烦的从来不是死人。”老者把纸签放回去,“是名字乱了的人。”
那年轻登记人这时抱着一册厚账过来,放到桌上,翻开时带起一阵旧纸和潮气混在一起的霉味。
老者低头看了两眼,忽然问:“你从第七浮岛来?”
“是。”
“档房出身?”
“是。”
“认字认账?”
“认。”
老者点了下头,像这才终于抓到一个能往下问的切口。
“那你自己来看。”
他把那本厚账往前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