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灰礁很多地方都开始自己添时。
不是谁下令。
也不是谁教。
像同一天里太多句“后改”“更正再二”“先后不对”和“火口等着”一起挤上来之后,人便忽然明白了:
若只记话,不记它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明早就还会被人洗回去。
灰礁这种地方,平日最会忍的,不见得是怕。
很多时候,是因为没有时。
没时,便总像说不清。
你觉得有过。
他又说那是后头听混了。
你记得先有人问。
井上却能反过来说,是更正先出,问是你们后来乱接的。
所以一旦有人先学会记时,很多原本漂着的话,立刻就会变重。
祁岚是在鱼市后排先看见这一点的。
她回来探第二圈时,白天那块只写了若无样本,何故更正再二。的价牌背后,已经多了三笔。
不是一个人写的。
一笔细。
一笔粗。
还有一笔像湿手直接抹出来的。
合在一起,竟成了一句更硬的话:
先改其名,后挪其时。
再往下,是一行更小的时记:
更夜前见。
祁岚盯着那几笔看了两息,忽然明白,这句不是谁整段写上去的。
是有人先写了“改其名”。
有人后补了“挪其时”。
还有人怕别人看不懂,又特地添了见时。
它已经不再像一张送来的纸。
而像一口自己长出来的话。
鱼市这种地方,本也最会这样长话。
鱼价常常不是一个人定出来的。
是这边先喊一口,那边再接一口,最后竟比谁事先拿着整价牌来报,都更像今天真正该卖的样子。
现在这口“先改其名,后挪其时”也是一样。
它不是谁的完整主意。
却偏偏因此更像灰礁自己的记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