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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个女儿(第1页)

秀兰怀孕九个月的时候,肚子大得像是要撑破了。村里人说她这一胎肯定是儿子,肚子尖得能挂油瓶,从后面看不出来怀了孕,走路带风,这都是生儿子的兆头。秀兰听着这些话,心里半信半疑,但她愿意信。不信又能怎样呢?日子总要有个盼头。盼头是什么?盼头就是信。信算命先生的,信村里人的,信自己的肚子。信了,日子就好过一点。不信,日子就难熬。

婆婆每天早上去灶房,第一件事不是烧火,是看秀兰的肚子。她不说话,就看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盼了五年的孙子,德厚的香火,这个家的根。秀兰知道,她不说,是怕给秀兰压力。但不说,压力也在那里。在婆婆的每一个眼神里,在公公偶尔多看的一眼里,在德厚刻的那个歪歪扭扭的“龙”字里。

小花快两岁了,什么都会说。她指着秀兰的肚子说弟弟,指着德厚编的婴儿床说弟弟的,指着秀兰喝的红糖水说弟弟喝。她不知道什么是弟弟,但她知道大家都在盼弟弟。两岁的孩子,最会看大人的脸色。大人笑的时候,她跟着笑。大人皱眉的时候,她不敢出声。大人说弟弟,她就说弟弟。她以为弟弟是一种糖,甜的那种。

秀兰每天晚上躺下来,把铜镜从枕头底下拿出来,贴在肚子上。铜镜凉凉的,冰得她打了个哆嗦。肚子里的小人儿踢她,踢在铜镜上,铜镜轻轻地响,像敲了一下碗。秀兰摸着铜镜背面那朵并蒂莲,两朵花连在一起,分不开。她想,等这个娃出生了,就是第三朵了。不是并蒂莲,是并蒂莲旁边再开一朵。三朵花连在一起,奶奶一朵,她一朵,娃一朵。她不知道娃是男是女,但她知道,不管男女,都是她的娃。

德厚每天晚上回来,把手放在秀兰的肚子上,等小人儿踢。小人儿踢了,他的手就抖一下,不缩回去。他蹲在那里,手放在秀兰肚子上,等第二下、第三下。等到了,嘴角就动一下。等不到,就一直等。秀兰看着他,有时候想笑,有时候想哭。想笑是因为他傻,想哭也是因为他傻。

阵痛是在一个凌晨开始的。

秀兰睡到半夜,被一阵疼弄醒了。不是以前那种假宫缩,是真的疼,从腰开始往前勒,像有人拿绳子勒她的肚子,越勒越紧,紧到喘不过气。她咬着嘴唇,没有出声。德厚睡在旁边,呼吸很轻很慢,他什么都不知道。秀兰等疼过去了,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冰凉,她把脸贴在墙上,冰得她打了个哆嗦。又一阵疼来了,比上次更疼,时间更长。她咬着嘴唇,咬出血了,咸咸的。

天快亮的时候,疼变成了一盏茶的功夫一次。秀兰叫醒了德厚。

“德厚,我要生了。”

德厚猛地坐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嘴已经张了。“……咋办?”他的声音在抖,手也在抖。秀兰看着他,想笑,疼得笑不出来。

“去叫陈婆婆。还有娘。”

德厚穿着单衣就跑出去了。鞋都没穿。秀兰听见院门响了一声,他的脚步声远了。过了一会儿,婆婆进来了,披着衣裳,头发乱着。她看了看秀兰,问:“多久疼一次?”

“一盏茶的功夫。”

婆婆点了点头,出去了。秀兰听见她在灶房里烧水,锅盖响,水瓢响,柴火噼啪响。过了一会儿,陈婆婆来了,还是那张满脸褶子的脸,手指头像枯树枝。她看了看秀兰,摸了摸肚子,说:“开了三指。还早。”

秀兰躺在床上,疼一阵一阵地来。她咬着嘴唇,不叫出声。小花睡在旁边,什么都不知道。她翻了个身,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打在秀兰脸上。秀兰没有动,小花的手很小很软,打得不疼。秀兰把那隻小手握在手心里,小花的手是热的,暖得像灶膛里的火。秀兰握着她的手,疼的时候握紧一点,不疼的时候松开。小花不知道妈在握着她的手,她睡得很香,梦见什么,嘴角还流着口水。

德厚蹲在灶房门口,不敢进来。秀兰叫他,他才走进来,蹲在床边,握着秀兰的手。他的手是凉的,在抖。秀兰的手是热的,也在抖。

“……疼吗?”他问。

“疼。”

“我……我能做什么?”

“你在这儿就行。”

德厚不说话了。他蹲在床边,握着秀兰的手,一动不动。秀兰阵痛的时候手会攥紧,指甲掐进德厚的手背。德厚不缩,也不吭声。阵痛过去了,秀兰松开手,德厚的手背上全是红印子。秀兰看着那些红印子,想说对不起,没说出口。德厚不需要对不起。他需要她活着,需要娃活着,需要母子平安。

到了下午,陈婆婆说:“开了七指。快了。”

秀兰已经没什么力气了。红糖水喝了几碗,粥喝了两碗,但疼起来全吐了。她躺在床上,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衣裳也湿透了,粘在身上。婆婆站在旁边,不说话,陈婆婆在灶房里烧水,准备剪子、布、草纸。德厚蹲在床边,握着秀兰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秀兰忽然想起生小花的时候。也是这样,疼,吐,出汗,想死。但她没有死。她活过来了,小花也活过来了。这次也会的。她闭上眼睛,在心里数数。一、二、三、四,数到疼来了就停下来,等疼过去了继续数。

陈婆婆说:“开了十指了。秀兰,使劲。”

秀兰使劲。她憋了一口气,往下使劲,脸憋得通红。

“再使劲!”

她又使劲。肚子疼得像要裂开,她咬着嘴唇,咬出血了。

“看见头了!再使劲!”

秀兰已经没有力气了。她闭着眼睛,听见陈婆婆在喊使劲,婆婆在喊秀兰,德厚在喊她的名字。她听不清了,声音越来越远,像隔了一层棉花。她伸出手,在枕头底下摸。摸到了铜镜,凉凉的,沉沉的。她把铜镜贴在脸上,凉意从脸上传到心里。

“奶奶。”她在心里说,“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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