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编的这个,像什么?”
德厚看了一眼,想了很久。
“……篮子。”
“不像。像一团乱麻。”
德厚又看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乱麻,也是你编的。”
秀兰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德厚会说出这样的话。不是甜言蜜语,不是情话,是一句大实话。乱麻也是你编的。意思是,你编的,就好。
秀兰低下头,继续编。她的手在抖,竹篾在她手里弯来弯去,更歪了。
但她没有拆。她把它放在灶台上,每天做饭的时候看一眼。乱麻一样的篮子,歪歪扭扭的,不像篮子,像一堆竹篾。但那是她编的。
她编的,就好。
婆婆说到做到。每天一个鸡蛋,一天没断。
秀兰每天早上去灶房煮粥,灶台上准放着一个鸡蛋。有时候是粉壳的,有时候是白壳的,有时候大一点,有时候小一点。但每天都有。
秀兰开始习惯每天早上吃一个鸡蛋。她不再舍不得吃了,也不再吃得很慢了。但她每天剥鸡蛋壳的时候,还是会想起奶奶。想起奶奶偷偷塞给她的那个煮鸡蛋,想起奶奶说“吃,别让他们看见”。
奶奶,现在不用躲了。有人给我鸡蛋了。不是我偷的,不是别人剩的,是给我的。
她把鸡蛋壳捏碎,撒在灶台上。粉末在晨光里闪着细细的光。
秀兰的身体开始变化了。
不只是脸上长肉了。她的月事比以前规律了,肚子也不那么疼了。她不知道是鸡蛋的作用,还是大夫说的“养胖了就好怀”,还是心理作用。她只知道,她感觉比以前有力气了。挑水的时候肩膀不那么疼了,劈柴的时候手不那么酸了,下地的时候腰不那么弯了。
她开始觉得,也许真的能怀上。
不是“也许”,是“一定能”。
她每天晚上躺下的时候,把手放在肚子上。平平的,但不再是以前那种让人绝望的平。现在的平,是一张白纸的平,等着写字的平。她不知道谁会来写,写什么字,但她知道,总会有人来的。
她把铜镜从枕头底下拿出来,对着镜面照了照。镜面花了,什么都照不清。但她不看镜面,她看背面。背面那朵并蒂莲,两朵花连在一起,分不开。
一朵是她。一朵是谁?
以前她觉得是奶奶。现在她觉得,是那个还没来的孩子。
她把铜镜贴在脸上。
“奶奶。”她说,“我准备好了。”
铜镜不回答。
但她知道奶奶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