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王婆又来了。
秀兰在灶房里听见王婆的声音,手抖了一下,锅里的粥洒出来一点,烫在手上。她没吭声,用围裙擦了擦,继续搅粥。
“他婶子,上次说的事,你再考虑考虑。”王婆的声音从堂屋里传出来,“那闺女我见过了,长得不赖,屁股大,能生儿子。”
婆婆没说话。
“德厚这个情况,你也知道。秀兰那丫头,瘦,屁股小,一看就不是生儿子的料。你要是想抱孙子,还得另找。”
秀兰的手停了。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泡,糊了。她没有搅,站在那里,像一根木头。
“我再想想。”婆婆说。
“还想啥?那闺女家里说了,彩礼好商量。你要是同意,过两天就带人来相看。”
“我说了,再想想。”
王婆走了。婆婆没有进灶房。秀兰站在灶台前,把糊了的粥从锅里盛出来,放在灶台上。粥是黑的,有一股焦味。她端起来喝了一口,苦的。
她没有倒掉。倒了浪费,浪费了会被骂。
她把那碗苦粥喝完了。
晚上,秀兰在灶房里洗脚,婆婆走进来。
“今天王婆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秀兰低着头,没说话。
“我没答应她。德厚这个样子,人家闺女也不一定愿意。再说了,你才来半年,急什么?”
秀兰还是没说话。
“你把活干好,把德厚照顾好,别的不用想。”
婆婆转身走了。
秀兰坐在灶台边,脚泡在盆里,水已经凉了。她把脚拿出来,用布擦干,穿上鞋。她把铜镜从枕头底下拿出来,对着镜面照了照。镜面花了,什么都照不清。但她看见自己的眼睛,红的,肿的。
“奶奶。”她说,“他们说我不是生儿子的料。”
铜镜不回答。
“奶奶,我害怕。”
秀兰把铜镜贴在脸上。
凉凉的。
她的眼泪从铜镜下面流出来,滴在手上。
一滴,两滴,三滴。
她不出声。
在这个家里,她不能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