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忆真等了两秒,了然地叹了口气:“行行行,你不说我也知道。高兴就高兴呗,闷着干嘛。挂了挂了,记得周五去医院。”
“嗯。”
“别嗯,我要听你亲口说记住了。”
苏砚晴咬了一下后槽牙,低声说:“记住了。”
“乖。拜拜。”
……
程心语摆好食物——两盒米饭,一盒糖醋小排,一盒清炒时蔬,一盒西兰花炒虾仁,一碗冬瓜丸子汤。
她看了一眼门口,还没人影,她就坐在沙发上等着。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苏砚晴走进来,眉峰微蹙,薄唇紧抿。
一看就是被烦到了。
“苏总,吃饭了。”程心语站起来,指了指茶几上的菜。
苏砚晴的目光落在摆好的饭菜上,顿了一下,眉间那道细微的褶皱像被什么东西熨平了,表情松了一些。她“嗯”了一声,走过来坐到沙发上,拿起筷子。
程心语在她对面坐下,也端起了自己的饭盒。
两人安静地吃了几口,程心语实在觉得气氛有些尴尬,轻声开口打破沉默:苏总,我把电子版发您微信了,您看到了吗?”
“看到了。”苏砚晴喝了口汤,“做的不错。”
程心语眼睛一亮。
“你提出的修改意见很有创新,”苏砚晴放下汤碗,抬眼看她,话锋一转,“但有一点,太理想化了。”
“……啊?”程心语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展开就僵住了。
苏砚晴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向后靠,姿态放松,但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认真:“你给那条卡其色阔腿裤写的点评是‘腰头偏紧,对梨形身材不友好,建议出两个版’。这个建议本身是对的,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设计部没有出两个版?”
程心语想了想:“成本?”
“对。”苏砚晴点头,“多一个版号,意味着多一套版型、多一份面料损耗、多一道生产工序、多一个库存SKU。这些成本分摊到单条裤子上,零售价至少要上浮15%。商B的定位是什么?”
程心语:“面向大众的中高端女装。”
“中高端的‘中’字在前。”苏砚晴说,“价格每涨一百块,就会流失一批客户。你建议的‘出两个版’会推高单价,单价高了销量就降,销量降了利润就薄,利润薄了品牌就只能再涨价。这是一个死循环。”
程心语抿了抿唇,点头记下。
“你再看那件米白色风衣,”苏砚晴继续道,“你写‘扣子质感不行,塑料感太强’。但你有没有摸过那个扣子的材质?”
“摸了,”程心语回忆了一下,“手感偏轻,光泽度不够,像是普通树脂。”
“那是改性POM,耐磨性和抗冲击性都比普通树脂强三倍,成本也更高。”苏砚晴看着她,“你从设计师的角度看,觉得它‘塑料感强’。但从材料工程的角度,那是最适合那件风衣的选择——重量轻、不易碎、不会刮伤面料。如果换成金属扣,风衣的垂坠感会被破坏,领口会往后坠。”
程心语愣住了。
她当时只凭手感和视觉就下了判断,没有深想材料背后的逻辑。
“做服装,”苏砚晴的声音放低了些,不是批评,是教导,传授经验,“设计只是第一步。后面的制作、成本、销售、品牌定位,每一步都会反过来影响设计。你不能只画一张漂亮的图,你得知道这张图到了生产线上会变成什么样子。”
程心语点了点头,在心中复述了一遍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