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唯沉默了一瞬,然后说:“臣不敢谦虚。臣的文章确实写得好。”
院中骤然安静下来。
谢小蛮在后面倒吸了一口凉气。几个年长的女官交换了一个不安的眼神。就连那两个内侍都微微皱起了眉头。
武则天的嘴角却弯了起来。
那不是微笑,更像是某种猎食者在确认猎物位置时的表情。
“很好。”武则天说,“本宫就喜欢你这样的人。”
她转过身,朝集贤堂内走去。走到门槛前时,她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叶微言,进来,给本宫讲讲《史记》。”
叶唯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走进集贤堂的那一刻,她的余光扫过院中那些神色各异的面孔。有人在惊讶,有人在嫉妒,有人在好奇,有人在担忧。
她想起了尚宫昨日说的那句话:
宫里写文章,写错了是要掉脑袋的。
她知道自己刚才的回答很冒险。但她也知道,面对武则天这种人,谦虚和退让只会让她看不起你。武则天不需要唯唯诺诺的应声虫,她需要的是敢说真话、能帮她做事的人。
这是叶唯从无数史料中读出的结论。
她赌了一把。“她赌赢了”但她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
武则天坐在御辇中,透过纱帘看着外面那个新来的女官。
她叫叶微言。二十一岁。雍州万年县人。明经及第。许敬宗举荐。
这些信息,武则天在来之前就已经看过了。但信息是一回事,人是另一回事。
她看人很准。这是她活到三十三岁,从才人走到皇后的最大资本。
那个叫叶微言的女官,站在院中的人群里,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特别。她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青色官服,梳着和其他人一样的发髻,低着头,恭恭敬敬,挑不出毛病。
但武则天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个女官看她的眼神。
不是敬畏。不是谄媚。不是恐惧。
而是——知道。
像是早就知道她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像是早就知道她不只是皇后,不只是天后,而是——
武则天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现在还不到想那些的时候。
“谁是叶微言?”她故意问。
那个女官走上前来,躬身行礼。动作标准,不卑不亢。武则天让她抬起头,她就抬起头。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武则天在那个女官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她从未在任何人眼中看到过的东西。
不是忠诚。不是野心。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理解。
像是这个女人理解她。理解她为什么要当皇后,理解她为什么要走到今天,理解她为什么要——
“臣不敢谦虚。臣的文章确实写得好。”
武则天听到这个回答,心中微微一动。
她见过太多谦虚的人。谦虚是面具,是伪装,是为了不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但这个女人不谦虚。她说自己的文章写得好,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不是狂妄,不是炫耀,而是陈述事实。
武则天喜欢这样的人。
“很好。”她说,“本宫就喜欢你这样的人。”
她走进集贤堂,让那个女官跟进来。她要把这个人的底细摸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