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根下,只有几处空荡荡的泥泞,上面隐约有几个模糊不清的猫爪印。十一握紧了满是泥水的手指,极轻地“喵”了一声。这地方本就野猫颇多,老墨松了口气,忙不迭地往回走,关上了草堂的大门,松了口气。
玄乙听到猫叫声时,福至心灵地猜到了两个鬼影的心思,将一本册子揣进怀里,飞身向着出声的方向翻墙而出。
三人汇合后,默不作声后撤十余里,方才松了一口气,停了下来。
十一紧张地直咽唾沫,忐忑道“玄乙教习,我是不是做了多余的事儿?”
玄乙甩了甩头上的水,从怀里摸出干燥整齐的账目册子来:“还好有你们帮我拖了一阵子,看我找到了什么?”两个少年眼神一亮,兴高采烈地凑过去看。
玄乙指了指其中一条记录:“近一月,药庐上报损耗的“蚀心草”,数目竟是往常的三倍有余。”
十五懵懵道“蚀心草?”十一在旁边解释道“‘蚀心草’是炼制迷幻、麻痹禁药的主材。也是炼制‘青蚨引’的必备药材。但它毒性很烈,它的废渣按规定,需即刻焚毁。”他仔细看了看那册子,对照着焚化处的接收记录犹豫道“损耗的蚀心草多了,但药渣竟还少了两成?”
“找到破绽了,做的不错。”玄乙笑着揉了揉两个少年的脑袋。
两个人对视一眼,如释重负地笑了出来。玄乙也微微笑了笑“那个从老墨那出来的人,看出来头了吗?”
十五抬头看玄乙,眼睛亮晶晶的:“玄乙师兄!我隐约看到他身上的令牌,是‘曜影卫’的制式!”
曜影卫直属于崇越的力量,监察苍梧阁内部运转与执行密令,在暗屿地位超然,寻常影人避之如蛇蝎。
玄乙点了点头,面上轻松,心里却叹了口气。此事牵连到了崇越,那他便不好再继续追查了。他没说出来,只是拍了拍两个少年的肩膀:“兹事体大,我们回去找温先生商量。”
玄乙三人回来时,骤雨初歇,天边亮出一线晨光。
晦明堂的孩子们蜷在温郁身边,牵着他的袖边袍角安然睡了。他在这一线熹微中,抬起头看向了玄乙。
玄乙怕吵醒那些孩子,便走上前凑近他,低声跟他交代了事情。闻听“曜影卫”三字,温郁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会是崇越吗?”玄乙犹豫了一下,避开少年们附身在温郁耳边低声道“那些监视你的人……也是他安排的?”
“那些人行止不像暗屿的人。”温郁斟酌道,“崇越一向谨慎,很清楚自己要什么。除非是他凭自己很难得到的,否则不会贸然借他人的手,用来历不明的刀。”
“他已是苍梧阁主,还能有什么求之不得的东西?”
“所以……应当是暗屿不稳,有人钻了他手底下的空子。”
温郁缓声道:“曜影卫虽直属于他,但若其中有人滥用权柄,私相授受,便会动摇暗屿根基——这是触其逆鳞。你将线索梳理清晰,不必提小六。只说察觉有人或假职务之便,行投机之事。将蚀心草的证据给他,让他自行清理门户。”
玄乙豁然明朗。祸水东引,借刀杀人,既能将自己置身事外,又可借崇越之手斩除隐患。
“但是……证据还不足。仅凭蚀心草,并不能证明有青蚨引,要取信崇阁主,怕是有些困难……”他拧眉征询地看向温郁“那小六的下落……”
“所以,你要寻到更确凿的物证。”温郁看向他,“青蚨引需飞蛾追踪。暗中豢养此类异蛾之处,必有特殊气味与痕迹。暗屿之内,何处最宜藏匿这些飞虫?”
玄乙脑中灵光骤现:“废矿坑深处!那里岔道如蛛网,气息混杂,且有地下暗河流经,阴湿寒冷,正合飞蛾栖息!”
“去吧,谨慎行事。”温郁略作停顿,“多带几个孩子去。他们熟悉路径,耳目机敏,并且……此事源于他们同窗之难,他们有知晓和参与的资格。”
玄乙听出了不同寻常的意味:“主上好像在有意让他们的关系更紧密些?”
温郁赞赏地看了一他“我确有此意。”
玄乙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影人之后各寻其主,关系太好的话,对他们来说反而……”
温郁看了一眼身边安睡的孩子们,又向玄乙身边凑了凑“如果之后……他们不再是影人呢?”
玄乙愣住了。不再是影人?那他们能干什么?何况暗屿隔绝于世,只有这一套培养影人的底子,若不再养影人,暗屿又将何去何从?他下意识道“属下愚钝……”
温郁的声音又轻了些“每次听你说知错,说自己愚钝,我都很难过……人不该是这样的……暗屿……也不该永远都不见天日。”
玄乙忽地明白了温郁在说什么,他浑身一僵,一股寒意从脊梁闪电般劈到了头颅,随即心口又蓦然涌起一股澎湃的热意来,难以置信地看向了温郁。
温郁慢慢抬起眼,眸色黑沉,目光清明:“我要让这孤岛连通十四州,让日月不照的地方重开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