狯岳是在傍晚找到鳞泷的。
老头子坐在屋后的缘侧上,面朝着后山的空地。天已经快黑了,雾气比白天更浓,空地上的木桩都看不清了。鳞泷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石像。
天狗面具戴在他脸上,看不到表情。
狯岳站在走廊的拐角处,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他走过去,在鳞泷旁边坐了下来。没有打招呼,没有问“我可以坐吗”,就直接坐下来了。
两个人并排坐着,面朝着那片越来越暗的空地。
沉默了很久。
“鳞泷先生。”狯岳开口了。
鳞泷微微偏了一下头,面具朝着狯岳的方向。
“碗筷,”狯岳说,“每天摆四副。门口的木屐,每天摆两双。”
鳞泷没有说话。
“你每天做饭的时候会做四个人的份。吃饭的时候会对着空座位说话。炭治郎不在的时候你也会对着空气笑。”
狯岳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报告。
“你在等他们回来。”
鳞泷的手指动了一下。那双放在膝盖上的、苍老的、布满老茧的手,微微收紧了。
狯岳没有看他。他面朝着空地,目光落在雾气里。
“但他们不会回来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雾气在两个人之间缓缓流动,像一条没有声音的河。
鳞泷没有回答。但狯岳注意到,老头子的呼吸变重了。不是那种急促的重,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压下去的重。
“我不知道你每天都在想什么,”狯岳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停了一下。
“活着的人,比死了的人更重要。”
鳞泷的肩膀微微震了一下。
“你在这里摆碗筷、摆木屐、对着空气说话,做这些事的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狯岳转过头,看着那个天狗面具,“是在想他们?还是在想你自己?”
鳞泷没有说话。
“如果你是在想他们,”狯岳说,“那你就应该知道,他们不会想看到你这样子。”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一颗一颗地钉进木板里。
“如果你是在想你自己——”
狯岳停了一下。
“那你就更不应该了。”
沉默。
雾气越来越浓,空地上的木桩已经完全看不清了。远处传来鸟叫声,很轻,很远,像是在雾的那一边。
鳞泷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很老,皮肤松弛,青筋凸起,指甲发黄。这是一双握了一辈子刀的手。也是一双送走了很多弟子的手。
狯岳不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话有没有用。他不是一个会安慰人的人。他甚至连“安慰”这个词都觉得很可笑。安慰能改变什么?能让死了的人活过来吗?能让做错的事变成对的吗?
不能。
但锖兔说让他试试。
他就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