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法想象,一个人要经历多么可怕的事,才会变成这个样子,更没法想象,如今日夜折磨着床上那人的,除了没完没了的剧痛,还有怎样的心理折磨。
一种从未有过的痛惜,在她心里慢慢散开。
那个从没见过面的寒二小姐,就这样以一种无比残酷的方式,撞进了她的生命里,留下一道浓重而哀伤的影子。
那天,寒家三人因为紧急军务和难得的珍稀药材线索,不得不同时离开。
临走前,望着床上依旧缠满绷带的寒攸,慕容芷眼眶又红了。
寒霁用力握了握夫人的手,寒昭看向一旁沉默站着的周烬遥。
“小遥,府里信得过又有空的人手实在……能不能麻烦你,照看阿妹半天?”
“只需注意她是不是发热咳血,按时把这碗药喂下就行。”
周烬遥想都没想就点了头说:“阿昭姐放心,我一定尽心尽力。”
于是,芷园最深处的这间安静病房里,第一次只剩下周烬遥和寒攸两个人。
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药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
周烬遥轻轻走到床边,第一次看清了寒攸如今的模样。
比之前偷偷看的时候,样子更让人心疼。
她瘦得不成样子,裹在中衣下的身体薄得像一张纸,层层绷带从脖颈缠绕而下,露出的右半边脸苍白如雪。
即便在昏睡中,她的眉头也紧紧锁着,承受着无尽的痛苦和梦魇。
周烬遥在床边的圆凳上坐下,她心里那阵闷痛又悄悄泛起来。
时间在寂静里流淌,只有炉火上药罐轻微的咕嘟声。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人睫毛剧烈颤动几下,缓缓睁开那仅剩的右眼。
那冰蓝色的眼眸,颜色极淡,此刻因高热和虚弱而显得有些浑浊。
她的目光缓慢移动,最终停在周烬遥脸上,停留了片刻。
忽然,那唇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一下。
“是你啊……那个总在门外……偷偷摸摸看我的……小将军。”
周烬遥浑身一僵,没想到自己之前的举动早被对方察觉。
寒攸的视线在她身上打量片刻,那眸子凝聚起一点微弱的光,却又迅速被疲惫覆盖。
“呵……让你这样的人……来照顾我这么一个……眼瞎臂残的……废人……”
“不觉得……委屈么?”
周烬遥愣住了,这个问题是如此绝望。
她张了张嘴,想起这半年来寒姨鬓角突然增多的白发,慕容姨熬红的双眼,还有阿昭姐强撑镇定却屡屡走神的背影。
还有她们小心翼翼喂药时温柔到极致的动作。
“委屈?”
“寒姨和慕容姨还有阿昭姐,她们哪个不比我有本事?”
“她们为你做的,比我多千倍万倍,她们可曾说过半句委屈?”
“寒攸……姑娘。”
“她们,还有这府里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觉得你是废人。”
“她们只是……心疼。”
“至于我……”
“我看着你现在这样子,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要是换作我受了这么重的伤,经历了那些……”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