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了吗?”他问。
“记住了。”
他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车还是那辆黑色的车。她坐进去,系好安全带。他发动车子,开出小区。
路上有点堵,他开得不快,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搁在挡把上,很放松的样子。南峥看着窗外,街景一帧一帧往后退——早餐店的蒸笼冒着白气,骑电动车的人从车缝里钻过去,一个穿校服的女孩站在公交站台边啃包子。
她忽然觉得这个城市不太一样了。不是城市变了,是她看城市的角度变了。以前她坐在公交车上的时候,看见的都是别人车窗里映出来的脸,疲惫的、模糊的、一晃而过的。现在她坐在一辆安静的、有空调的车里,看见的是路边的树、天上的云、橱窗里的灯。
“到了。”他说。
她把视线收回来,看了一眼窗外——学校东门,那棵大槐树底下。
她解开安全带,手搭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一下。
“晚上?”
“五点半。还在这儿。”他顿了顿,“我来接你。”
“其实不用接我的,”她说,“我自己坐地铁就行,三站路——”
“我接你去吃饭。”他打断她,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不需要商量的事,“晚上有个饭局。”
她愣了一下。“什么饭局?”
“几个朋友。你不用管,跟着吃就行。”
“那衣服……我该穿什么?”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我会给你准备好。”
她下了车,关上门,往校门口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车还没走,停在槐树底下,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一只搭在窗沿上的手。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只手一动不动地搁在那儿,像是在等她走进校门。
她转回头,快步往里走。
下午的课是现当代文学史,讲的是八十年代的先锋文学。南峥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课本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光斑。老师在讲台上念着残雪的名字,声音像催眠曲,教室里稀稀拉拉坐了二十来个人,有人在玩手机,有人在打瞌睡。
南峥也没怎么听进去。
她在想衣服的事。
他会准备什么样的衣服?贵的?好看的?那种她从来没穿过、走在路上会被人多看两眼的?
她又想,想这些干什么。穿什么不是穿。反正都是他的钱。
下课铃响了。她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往校门口走。
走到大槐树底下的时候,五点二十。他没到。
她站在树荫下等。五月底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热烘烘的尘土味。校门口人来人往,有人在等人,有人在告别,有人骑着自行车从坡上冲下来,刹车捏得吱吱响。
“南峥?”
她转过头。
一个高个子男生站在她旁边,手里抱着一摞书,冲她笑。
“学长。”她下意识地站直了一点。
陈臻是大她一届的学长,中文系的,他们是在一个读书会上认识的。他父母都是大学老师,他自己也打算读研、读博,以后走学术路线。他长得不算多好看,但干净——白衬衫,黑框眼镜,指甲剪得很短,说话的时候喜欢微微歪头,像是怕你听不清。
南峥对他有好感。或者说,她觉得那应该叫好感。她不太确定,因为她没有喜欢过谁,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但她知道和陈臻说话的时候,她会不自觉地注意自己的措辞,会担心自己说错话,会在他笑的时候也跟着笑——哪怕那个笑话并不好笑。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
“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