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鸢咬紧贝齿,视线扫向隐于远处护卫的位置,声音哑了很多:“乖,别闹,前半夜你先歇息,不用急着换我,累了我会去叫你。”
“嗯!”青鸾用牙齿轻咬了一下紫鸢的耳垂,转身回去了。
夜凉如洗,疏星淡月。
别的房间都是熄了灯,惟独始风和高叔的房间---院子里的护卫眼看着二人的房间烛光通明、忽亮忽暗,各种燃烧后的不明味道,顺着门窗缝袅袅飘出,还隐约有血腥味传出来。看得这些护卫一愣一愣的,不知道屋内的神棍,炼的是丹药还是高叔。
屋内的高叔用棉被蒙着头,在被子里膛目结舌。他倒并未担忧自己会被始风炼了,身临其境,他的担忧会更现实一些——他一会儿担心自己被不明烟雾毒死,一会儿又释然了烟雾无毒,却开始担心自己被烟雾呛死。始终不敢入睡,怕始风一不小心把房子点了,自己睡沉了来不及跑出去。
半辈子都没今晚这么刺激过,自己都不知道,会有这么多离奇死法等着自己。暗暗的嘀咕着:“我这造的是什么孽啊?”
而房间正中间,一身藕色长衫的始风忙活的很是投入,原本白胖的脸在烟熏火燎下,早就满脸通红,面上流下一道道黑线。高叔若是此时探头出来,视觉也是异常惊恐的。
一钩淡月没入云,鸟也入眠虫也入眠。
一扇门无声的开了,有一个身影悄然融入墨色。远处的护卫眼睛亮了亮,屏气未动。角落里的紫鸢不动声色的随着人影平移了两步。
只见那个身影悄然驻足在另一扇门前,伸手轻推试探--门居然推开了一条缝。身形一顿,侧身轻手蹑脚的闪进去。
鸟亦眠,虫亦眠,始风继续燃。
黑影溜进屋内后并没急着动作,而是先让眼睛适应了一下屋内的暗色,隐约判断出床的方位后,踮着脚挪过去。
屏气看了一眼床上之人——睡得极其规矩平整,薄薄的身躯在被子下形若无人。轻轻掀起被子的一角,迅速轻盈的跳上去钻进被子里,冰凉的身体贴近床上的人,声音抖若丝竹:“五月的夜怎会这么冷。门怎么不栓?这月黑风高杀人夜的,怎好如此大意?”
上官箐笑着转过身来,帮李凌沅把被子掩好:“你刚刚还说夜里冷,我若栓了门,岂不是还要冷着爬起来给你开门?”
李凌沅轻哼一声:“你就猜到我会来?”
上官箐伸出自己的脚,覆上去暖着李凌沅的脚,柔声的说:“从小到大,但凡我宿在宫里,或是你留宿在我府上,总会以害怕为由,跑到我房间来。”
李凌沅愉悦的笑:“哈哈哈……真的是害怕,小的时候,害怕那些烛光映不到的角落,觉得有没见过的鬼东西藏在那里。有的时候白天听说哪个宫里死了人,晚上我就会觉得那个人就站在角落里看着我。长大了反而是怕你会害怕。”
“多谢沅儿挂念啊。”上官箐在暗夜的遮掩下,笑得露出了贝齿。
“说来也奇怪,在我的自己床上辗转难眠,换到你的床上,就好睡的很。”李凌沅小声低估的。
“好睡就快些睡。”上官箐宠溺的说道,并向里面挪了挪,给李凌沅腾出地方,让她能睡的更舒坦些。
房间又静默了下来,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尽在咫尺,环绕耳畔。
就在上官箐以为李凌沅应该睡着的时候,耳畔有热气呼来,瞬间感到耳朵热了。随后,发热的耳朵听见了李凌沅似梦呓的声音。“姐姐,我们二人像不像是私奔啊。”
上官箐心顿了一下,低声轻喝:“休得胡说。”
耳边的热气又近了些许:“画本子上就这么写的——两情相悦,家里阻挠,双双奔走,浪迹天涯。”
上官箐突然感觉热的不只是耳朵,而是整个人都在升温,薄汗瞬间蒸腾,说话时的呼吸都是滚热的:“早就让你少看些画本子,画本子里的书生都是骗人的。”
李凌沅的声音从梦呓中清醒了些:“你又不是书生。”
上官箐深吸一口气偏过头去:“好好睡觉。”
李凌沅却将头抵在上官箐的肩窝,声音又如梦呓。“难怪画本子里的高门贵女与书生两厢奔走后,日子都是欢愉的。自小拘于四方之地,即便锦衣玉食也无趣的很,一笑一颦都要按照规矩来,由不得自己一点呢。”
说完李凌沅睁开眼看向窗外,对面屋脊上好像有什么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