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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1页）

寒假过得比李书意想象中快。

也不是快，就是——每天都很慢，但回头看的时候，二十几天嗖的一下就没了。像上课的时候盯着钟，分针走一格要一个世纪，但下课铃响的时候你才发现，一节课就那么过去了。

李书意数着日子过的。每天在草稿纸上画一道杠，正字，一笔一划。第一个正字画完的时候，过年了。第二个正字画完的时候，初七了。第三个正字画到第三笔的时候，沈知吟在电话里说：“还有一礼拜就开学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像一只知道马上要开饭的狗。

“你作业写完了吗？”李书意问。

“快了。还有一点点。你呢？”

“还有两篇日记。”

“那你快写。写完了开学给我抄。”

“你自己的呢？”

“我的写完了，但我想看看你写的。你写的东西比我有意思。”

“我写的就是流水账。”

“流水账也有意思。你的流水账比别人的日记好看。”沈知吟停了一下，“李书意，你说开学之后我们还能坐一起吗？”

“为什么不能？”

“周老师说可能要换座位。按成绩排。”

李书意的手指在电话线上绕了一圈。“你听谁说的？”

“张雨欣。她妈妈跟周老师是同事，提前知道的。”沈知吟的声音变小了，小得像在说一个秘密，“她说成绩好的坐前面，成绩差的坐后面。我们两个成绩都不好，应该还是会在后面。但不一定能坐一起了。”

李书意没说话。

“你怎么不说话？”沈知吟问。

“不知道说什么。”

“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不跟我们坐一起。”

李书意握着话筒，窗外的风吹进来，凉飕飕的，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围巾是沈知吟给她的那条，蓝色的，手织的，毛线蹭着下巴，有点痒。

“不怕。”她说。

“为什么？”

“因为不管坐哪里，你都会来找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沈知吟笑了，笑得很轻，像风吹过窗帘。

“那倒是。”她说，“不管坐哪里，我都会来找你。你也要来找我。”

“好。”

“拉钩。”

“电话里怎么拉钩？”

“那就先欠着。开学了补上。”

“好。”

开学那天是二月二十五号，星期一。

李书意起了个大早，六点半就醒了。天还没全亮，窗外灰蒙蒙的，对面楼的窗户亮着几盏灯，橘黄色的，像几颗快要灭的星星。她把被子叠好，把枕头底下的草稿纸拿出来，数了数，寒假一共画了二十八个正字，一百四十道杠。她把草稿纸叠好，塞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里，跟那些纸条放在一起。

李书航还在睡。他蜷在被子里，像一只冬眠的刺猬，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发顶。她帮他掖了掖被角，走出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