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也好,但是沈姐姐更好。”李书航改了口,但改得不情不愿的。
沈知吟在电话那头笑得更厉害了,笑到一半被自己呛到了,咳了好几声。
李书航跟沈知吟说了好一会儿,说的都是幼儿园的事。他说他们班有个男生把鼻涕抹在桌子底下,被老师发现了,罚站了一节课。他说他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李书航”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的,“航”字的那个“几”写成了“儿”,老师说写错了,他又改过来了。他说他昨天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鸟,飞到天上去了,飞得很高很高,高到看见了我们家的楼,看见了对面的幼儿园,看见了远处的山。
“然后呢?”沈知吟问。
“然后我掉下来了。”李书航说,“掉到地上,醒了。妈妈说掉下来是因为长身体,做梦掉下来就是在长高。”
“那你一定长高了不少。”
“真的吗?”李书航摸了摸自己的头顶,“那我是不是比姐姐高了?”
“你姐姐那么高,你得再掉几次才能追上她。”
“那我每天都做梦!每天都掉下来!”
李书意站在旁边听着,嘴角动了一下。
李书航说了大概十分钟,才依依不舍地把话筒还给李书意。“沈姐姐说她想跟你说话。”
李书意接过话筒。
“你弟太好玩了。”沈知吟说,声音里还带着笑,“他说他做梦变成鸟飞到天上去了,然后掉下来了。他说掉下来是因为长身体。”
“我妈说的。”
“你妈说的对。”沈知吟停了一下,“你妈对你也这样吗?就是……跟你说这些。”
“说什么?”
“就是说一些……没用的话。掉下来是因为长身体,放屁是因为肚子里有风,打嗝是因为吃太快——就是这些。我小时候我妈也会说,后来就不说了。”
李书意想了想。“我妈说的不多。她没时间。”
“那你弟呢?你弟有时间?”
“他话多。”
“话多好。话多热闹。”沈知吟的声音忽然变小了,小得像在说一个秘密,“我家太安静了。我哥回来之后更安静了。他整天关在房间里看书,不出来。我爸在客厅看电视,我妈在厨房做饭。三个人,三个地方,谁都不说话。吃饭的时候也不说话。筷子碰碗的声音都听得到。”
李书意握着话筒,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今天好一点。”沈知吟的声音又大起来了,“今天我接了你电话,就热闹了。你弟跟我说了那么久,我嗓子都有点哑了。”
“你嗓子哑了?”
“嗯,喊的。你弟说话太大声了,我不大声他听不见。”
“那你喝水。”
“喝了。喝了一大杯。”沈知吟笑了,“李书意,你在干嘛?”
“吃粥。”
“什么粥?”
“白米粥。”
“放糖了吗?”
“放了。”
“甜吗?”
“甜。”
“那就好。粥要甜的才好吃。”沈知吟停了一下,“李书意。”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