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厢的噪声大,她说要教我跳舞,让我把左手伸出来,握住她的手,右手搂住她的腰,她的手搭在我的肩上。
这节车厢并不平稳,我们只能缓缓地,挪动着脚步。
我那时候忽然就爱上了舞蹈,爱上了在脚步变换中的耳鬓厮磨。
她温热的呼吸拍在我的脖颈,她的耳朵贴在我的下颌。
渐渐地,她轻轻吻着我的面颊。
于是,我们又成了罗伯特与弗朗西斯,在黎明之前,热切地相爱,一直到东方既白。
我匆匆回去收拾了东西,同她站在廊道中。行人匆匆,车水马龙。
提示音终于说出到站。
我忘了是怎么站起身,怎么道的别,怎么下的车。
停靠的时间很短,我像是突然回神的人,把包递给师兄,跑回去。
我看见她侧身站着,略低着头,手扶着床杆。
我跑过去,喘着气,把一本书递给她。
她看见我,没接书,抱着我,站回了床铺之间,亲吻着。
亲吻的间隙,我把书放在她怀里:“你要看,里面都是我的批注。”
吻别。张学友有一首吻别,是我唯数不多会唱的歌,
现在真的吻别了。
时间催着我们分手,吻别。
那本书是我带上车的《人间词话》,里面夹着我攒下的钱,共三百,余下十六作我的生存费用。
等我回到师长身边,师兄帮我提着包,说“午饭得你请。”
午饭,他吃了我请的炒饭。
一整天都在工作,只是在空闲时想念她。
往后,每一篇日记,都在最开篇写了一句“杜重岭好”,成了很多篇未曾寄出的信。
大半年的时间,说不清是快是慢,六月到的很快,但命运也开始捉弄人了。
六月,是暴雨的季节,洪水出现在城市里,市里乱得一塌糊涂。
二十二日,有份学校组织志愿者的名单要送到防洪单位,我当时正好在范老师办公室,顺手接下了这个工作,披着雨衣,骑着自行车出发。
我没想到,一辆车会从墙角巷子里出来,没想到我会没刹住,没想到我的右小腿会卷进挖机的车轮下。
最后的视线里,是苍黄的泥水和殷红的血。
等我再醒来,已经是三天后了。
第一个念头:“我失约了。”
想起身时,感到腿很疼,我很少哭,但那次疼得我流泪了。
这时范老师进来,赶紧扶我躺好。
“小梁,你先躺下。”
我低头看见那个空荡荡的被角,
“老师,我的腿?”
“小梁啊,不得以截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