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窗处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窸窸窣窣声时,火上的汤罐冒出热气,适时煮好了。
澹如此素手拢过长发挽成一个简单发髻,插上刚得来的祥云簪,端上一小碗化酒汤走进屋。
“头痛不痛?”
被褥堆里传出来长长一声哈切,楼千觞上手扒拉扒拉卷成春卷的被子,额发凌乱冒出头,露出没清醒的脸。
“一点点——”
澹如此听着那粘糊声音走近坐到床边,手中的化酒汤递到楼千觞面前,言简意赅,“甜的。”
静望着楼千觞乖乖端碗没空闲讲话,澹如此想了一会,好心提醒:“学堂里有金问明给你代课,下午也不必去了。”
楼千觞咕嘟咕嘟一口气灌完,把碗放在草药枕头上后挪到床边挨着澹如此,懒懒应道,“还是要去的,我下午有正经事。”
两人安静一会,楼千觞忽然爬起来按住澹如此,来回打量,然后用发现什么了不得东西的语气道:“你戴的是我送的那支簪子诶。”
“嗯,”澹如此轻声应,“以后都用这支。”
楼千觞纠正她,“还有我之前送的发带和以后会送的别的东西,都要戴。”
澹如此越过她探身收了碗,却问:“只有头饰?”
“当然还有别的!”楼千觞盘腿坐好,俨然过了刚醒的懵懵状态,大声自证,“从前在浮岛我有时送的乱七八糟小玩意你都摆好了,以后也要这样!”
澹如此早已起身走到屏风后给她拿今日要穿的裙子,某人昨晚上醉了酒安安分分睡觉,挨到床却开始闹,闹的第一件事便是确认明日穿的衣裳。
澹如此自己脑子不太清醒,顺着另一个脑子完全浆糊的醉鬼闹腾到下半夜才安静下来。
“为什么是这件?”楼千觞小声嘟囔,“我好久没穿五彩姚黄式样的裙子了,好花哨。”
澹如此平实回答,帮她回忆,“你今天早上站在床上拽着我,扯嗓子喊明天要穿得比太阳还闪亮亮。”
“哦,是嘛?”楼千觞强装镇定,不承认自己竟然被小小一坛半桃花酒干醉,更不愿承认自己醉后还会发疯。
她神色认真,手指在衣裳腰间的玉珠流连,“我记得这是叶荇池在储物袋给我放的裙子,那你找得好准确啊。”
澹如此虚心接受夸赞,起身去屏风外面等她穿衣服。
耳边响着衣料摩擦声,澹如此摒弃杂音,目不转睛盯着屋外音音兽勾流苏花的画面,半晌开口道:“论道大会今年办在扬青宗,我下午会忙。”
“需要离宗吗,还是只在宗内商量?”
声音随着脚步一点点迈近,澹如此还未转头,一张笑盈盈的脸突然映入眼前。
“铛铛铛,漂亮吧。”
浅绿裙身用彩线绣了大朵大朵盛放的姚黄牡丹,腰间挂了一圈垂落的玉白珍珠链,衣裳緼丽工致,却只是给穿衣裳的人更衬上几分。
澹如此先愣在她弯弯如月的眼,然后屋外泄进来一点阳光照在对面人身上,闪得彩光跳跃,如纱鱼掠湖面。
她说了声“很漂亮”,才牵着人走出屋外。
音音兽咕噜咕噜从流苏花堆里跳出来,灰色软毛黏了满身飘忽忽白花瓣,它跟在吸引兽视线的波光粼粼裙尾后面,一路走到学堂前,听到以前从未有过的热情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