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酒在地下埋了太久,甫一露脸,馥郁的甜香便要将两人冲晕过去。
楼千觞用力吸了一大口,掺了几分泥土涩味的酒香险些让她把持不住。
她心急得直接上手薅泥土,唇角微微抿紧,不大的脸上写满严肃。
澹如此手上挖土动作不停,目光却总总瞥向她,好一会,她好像终于下定决心,手指划了薄薄一层泥土,点在楼千觞唇角。
脸上突然被凉凉的东西戳了一下,楼千觞疑惑抬头,看见余留在好友指腹上的泥土,更迷茫了。
她一转脸,澹如此就在她右脸也添了一点,两个小泥土点子在她唇角对称站立。
澹如此满意点点头,楼千觞表情更纳闷了。
“你在做什么?”
澹如此正经脸,“你刚笑的时候,我发现少了点东西。”
楼千觞扒拉出一大团泥土扔到一边,“少了什么?”
“一对酒窝,”澹如此朝她捏了一团泥土球展示,“像这样。”
楼千觞愣住,然后反应过来下意识笑出声。
她边撞澹如此的胳膊边笑得仰倒,“我怎么没发现你现在这么幽默澹如此,怎么这么可爱,缺个酒窝你用泥巴给我填上。”
澹如此听她一直笑,笑得前仰后合,不明白她为什么笑。
修长手指戳戳楼千觞,澹如此不好意思,“笑什么?”
楼千觞笑够了,眼尾有点湿润,索性一把抱住澹如此,双手环住她的腰身,头挨在她肩窝里,蹭她的墨发。
声音闷在澹如此耳边,“笑你幼稚,行不行澹如此?”
澹如此扔下挖了一半酒坛的铁铲,干净的手浮在楼千觞柔软的后心处,任她抱,“可以,但我不幼稚。”
“行行行,不幼稚的澹如此,你是最成熟稳重的师姐。”
闹腾好一会,楼千觞主动去洗手整理仪容仪表,澹如此则用了比刚刚快得多的速度挖出来两坛酒。
桃花酒用灵力温蕴,埋入地下百年,是修真界流传很广的友人相逢之礼,来祝情谊不改,细水长流。
从澹如此离开浮岛刚回到扬青宗提出这个想法开始,到今天,恰恰好一百年整。
“怎么不打开?”
楼千觞搓干净指缝里的细泥,双手朝外甩水,两三步跑过来敲敲朱红酒坛盖,“等我和你一起吗?”
澹如此顺从点头,递过去一块方巾,好握着盖子使力气。
盖子一掀起,楼千觞才认识到方才经过泥土过筛的桃花酒香是多么浅淡不值一提,浓厚到无法形容的酒香,和像闷了整个浮岛桃花林精粹的甜香,几乎完全交融为一体。
楼千觞脸颊飘上淡粉,回来时特意敷上的一层胭脂,此刻却像酒香熏出来的。
口齿未尝酒,人却先醉了。
朦胧月色下满树流云,散漫云团下的一方木桌,一侧迷月灰长袍曳地,拢了薄薄一层浮白重瓣,一侧桃粉人影半伏在木桌上,乌黑长发披散在纤瘦脊背后。
两只玉色水裂纹酒盏盛满清凉酒液,没有空隙碰在一起,当啷声响了很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