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府老宅被大火烧了数年,依旧满目疮痍,断壁残垣,焦黑的木梁歪歪斜斜地悬在半空,摇摇欲坠。
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烟火味,风穿废墟的声响,就像是无数冤魂在低声哭泣。
“顾师兄,引我们来这里的东西,一定是想告诉我们什么。”
鹿琳握紧腰间佩刀,虽面色发白,却依旧壮着胆子往前走,她的胆子向来比寻常人大上数倍。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唰的一声,从草丛中窜出,它速度快如鬼魅,难以捕捉,只见它径直往院落深处掠去。
“谁!”
鹿琳厉声呵斥,转身追了上去,顾书涵紧随其后。
他们跟着那道极快的黑夜穿梭在荒凉的大金家,那些残骸中依稀能看见当年的繁荣。
黑影在一间烧毁最严重的小屋前赫然消失。
这间屋子的木门被蛮力破开,焦黑的铜锁挂在门框上摇摇欲坠,门板四周全是干涸的黑血,中央破了一个大洞,像是被人用尽全力撞开的。
两人推门而入,屋内狭小逼仄,家具尽数烧成炭灰,地面铺满灰烬,鹿琳的目光却落在发黑的窗户上。
那里贴着一张破破烂烂的红色剪纸,边角卷曲,沾着黑灰。
就在她看过去的瞬间——
剪纸自己动了。
不是被风吹动,而是像活物一样,慢慢抬起头。
明明原本看不清的剪纸,渐渐清晰,显出一个跪着的人的样子。
那个人,正在看她。
那剪纸就像是能迷惑人的心智般,她下意识伸手去碰,被顾书涵厉声阻拦:“别碰!”
还是晚了一步。
鹿琳的指尖刚触及剪纸,一股浓稠的黑色浓烟骤然爆开,瞬间充斥整个狭小的房间,呛得人喘不过气。
紧接着,尖锐到刺破耳膜的哀嚎声炸响,就算死死捂住耳朵,那声音也像千万根针,发了疯地钻进脑海,头痛欲裂,浑身发软。
鹿琳率先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浑身颤抖。
顾书涵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用腿抵住鹿琳的后背,长剑拄地,勉强撑着身体不倒下,浓烟中,一道嘶哑的男声反复嘶吼着同一句话,像魔咒般循环往复,缠得人精神崩溃。
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
声音越来越尖锐,刺得人胃里翻江倒海,屋子里一幕幕残影闪烁在着一声声哀求中。
狂风肆虐,刮得屋子里废屑残渣乱飞,不知从哪来的唱戏声悄然地夹杂在这道魔音中,吵得人心烦意乱。
“顾师兄!”鹿琳痛苦地瘫在地上,意识渐渐模糊。
顾书涵咬碎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挥剑劈出,凌厉的剑气劈开浓烟与门窗,贴在窗上的剪纸被劈成两半,缓缓飘落在地。黑烟与那道凄厉的嘶吼瞬间消散,惨白的月光重新照进屋内,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顾书涵蹲下身,轻轻拍着鹿琳的后背安抚,即使自己的脸色也惨白如纸。
“没事吧。”
可鹿琳依旧捂着耳朵,眼睛泛红,神色木讷的盯着掉在地上的那张剪纸。剪纸不再是跪着的人,幻象褪去,那只是一张最为普通的喜字。
浓烟散尽后,灰烬中露出一枚半块的玉佩,顾书涵用剑尖挑起,玉质粗糙,刻着最经典的男款云纹,背面刻的字清晰可辨。
沈正梅。
一枚男子的玉佩,却刻着沈正梅的名字。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不安,所有线索在瞬间串联,他们几乎是同时转身,朝着流光楼的方向狂奔而去。
当时在屋子里,那些闪烁的破碎幻境在脑海中闪回。
砸向窗上喜字的瓷碗,破碎成数块碎片在空中四溅,仿佛那喜字红得刺眼,沈正梅哭喊着嘶吼,声音是未完全变声的少年音:“就因为我是男人?!”
浓烟四起,盖住了这幕绝望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