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崩溃地蹲在冰冷的墙根,脊背死死抵着斑驳的木壁,怀里那盏破旧的梅花灯,正发出阵阵微弱的光,照亮他枯槁弯曲的手指。
楚涣看不下去,心生可怜,便放轻脚步蹲到他面前,微微抬起手,想轻轻拍一拍他的肩,试着安抚这满溢的悲怆。
可他才刚靠近半步,却成了压垮哑巴疯魔的最后一根稻草。
哑巴猛地抬头,本就扭曲的面容愈发狰狞,枯柴般的手死死攥住楚涣的衣领,喉间吐出破碎刺耳的嘶吼和呜咽,可费力半天的劲,连一个完整的字音都吐不出,只剩绝望的破音飘荡在空中。
“嘿!干什么!你放开我!”楚涣被这突如其来的疯劲吓了一跳,下意识挣扎着往后缩,面对这哑巴总是突如其来的情绪,还是有些胆怯。
拉扯间,一声清脆的“叮”声停住了混乱的场面。
秦倾阳早前交给楚涣的密信铜钱,从他衣间滑落,坠在青石板上,滚出半寸远。
哑巴突然僵住,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枚铜钱,又很快盯住楚涣,他又莫名笑了笑。
他一把拉过楚涣的手,止不住发颤的指尖还带着凉意,在他温热的掌心一笔一划,艰难地勾勒字迹:
救
救
他
“救救他?你要救谁?”楚涣心头一紧,压低声音追问。
泪水顺着哑巴沟壑纵横的脸滚落,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让发抖的手稳下来,在楚涣掌心,落下三个字,字字清晰。
沈正梅
夜色渐渐暗下来,流光楼外的花灯一盏盏亮起。整个流光楼被暖光裹住,檐角垂落的灯穗随风轻晃,在夜里,这座楼阁的金碧辉煌才完全展现出来,宛若云中仙阙。
即便近日凶案流言沸沸扬扬,入夜后,依旧有锦衣华服的贵客络绎而来,丝竹酒香,掩去楼里暗涌的诡异。
顾书涵被龟公引着挤入喧闹的大堂,中央赫然摆着一张紫檀木大赌桌。
赌桌被跃跃欲试的赌客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叫嚷声、起哄声搅成一团。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人缝里挤到赌桌前沿。
顾书涵从未踏足过这等场所,只能先默默旁观两局,但他很快就察觉出其中的不对劲。
这楼里的押宝玩法,与市井常见的规矩截然不同,庄家设下的“宝”刁钻古怪,给出的选项更是荒诞至极。
第一局猜球藏身之处,列项竟是左碗、中碗、右碗,还有一旁壮汉的大脚趾,荒唐得令人咋舌。
“这是什么荒唐玩法?大脚趾都能成选项,当真是开了眼界。”秦倾阳不知何时挤到身侧调侃道。
众人虽对这荒唐的选项满腹狐疑,却还是纷纷下注。
毕竟庄家当众将小球扣入碗中,虽然快速挪移换位,但不用想也明白,大脚趾不过是庄家用来混淆视听的错宝,压根无人压注这一项。
楚涣看得心痒,偷偷戳了戳身旁顾书涵的肩,摊开掌心向上,喉间发出“嗯嗯”声,还不忘眨眨眼,摆明了是讨要铜板,想下场一试。
顾书涵无奈失笑,这楚涣,倒是把哑巴护卫的角色演得入戏:“你也想玩?”
楚涣用足力气点头,又用出撒娇的老伎俩,只不过这次他嗓子连着发出两声难听的嗯嗯声,这短暂两声竟还能破三个音节。
他眼底全是期待的光彩。他刚要伸手去接顾书涵掏出来的碎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一步递来一只沉甸甸的钱袋,袋口松垮,露出里面码得整齐的银锭。
“拿去玩,尽兴便好。”白明尘的声音清淡,却带着旁人没有的纵容。
顾书涵怔愣地盯着那满满一袋银两,声音都拔高了半分:“阁主!您竟让他拿这一整袋钱去赌?”
楚涣喜滋滋地接过钱袋,对着两人摆了摆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示意自己绝不会挥霍无度。
可下一秒,他竟抬手将半袋银两,尽数押在了最荒诞的“大脚趾”选项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顾书涵扶额长叹,只觉得这袋银子转眼就要打水漂:“阁主,看来您这钱,撑不过两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