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鱼、一条很快的鱼,游曳在赛道上。
鱼一圈一圈地游,轻盈灵动、又自由潇洒——拜尔斯的眼睛不会动了。
赛车再一次停下,女孩从车舱里跳出来。阳光下,她摘下白色的头套,黑色的长发瞬间散落在她的肩头,密密的汗珠布满她洁白细腻的额头,折射出宝石的光彩。
女孩很高兴,嘴角弯起,眉眼弯弯,拉尔斯一旁的男孩早已看痴了,连刚才的失败也丟到脑后了。然而拜尔斯很愤怒,把拳头捏得紧紧的,只觉得心中酸水翻涌。
林朝很高兴,没想到她第一次驾驶单座方程式赛车竟然这么顺利。当她半躺在驾驶舱时,她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皮肤鼓动的肌肉的力量,这是卡丁车所不能带给她的。
林朝抬起头,看见晚宴上的柯雷基先生正低着头和奥托先生说着什么,俩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然后握住了对方的手。显然,他们也对林朝的表现很满意。
赞助的合同十拿九稳了,林朝这么想着。
晚上,穆勒和科赫一家人相聚在同一张餐桌上,奥托先生神采飞扬,喋喋不休地和林朝的继父卡尔先生吹嘘着自己年轻时的见闻。安妮卡女士和林文静女士则在厨房里忙活,卢卡斯则端着各式各样的菜肴穿梭在厨房与餐桌两边。
塞巴斯蒂安则躲在林朝的房间里,一边百无聊赖地翻阅着《世界历史》,一边拿他那大而明亮的蓝玻璃眼珠子偷瞄伏案的女孩。
虽然已经把进军职业赛车作为了目标,但林文静女士坚决不同意林朝放弃学业,毕竟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如果林朝不能如愿,至少还有学历傍身。所以林朝现在正在补作业。塞巴斯蒂安曾经提出过代笔,被林朝拒绝了:
“你写数学题会错的。”
笔尖与纸张接触生出沙沙声,塞巴斯蒂安的偷看也越发明目张胆起来——自从路灯下林朝递给塞巴斯蒂安自己的围巾,俩个人已经认识了四年。
四年,满打满算,不多不少,足够林朝从对赛车一窍不通到如今的如鱼得水,也足够塞巴斯蒂安认清自己的心——我想和林朝在一起,我想牵着她的手走过青草呢喃的小路,我想看着她的眼睛品尝热腾腾的柠檬红茶,我想听着她的抱怨和她一起观看杰克和萝丝的爱情与诀别……
问题是——林朝想吗?
“林朝……丹尼斯老师和我说,下半年学校会和洛杉矶的圣人山中学有一个交换学生的活动,每个年级都有一个名额……他问我想不想去那边读三年书。”
林朝停下了笔,塞巴斯蒂安的心脏也暂时停止跳动。
“圣人山中学?那是很好的学校,可以帮助你申请常春藤名校,为什么不去呢?”林朝的眼睛一眨一眨,认真道。
塞巴斯蒂安的心慢慢沉入谷底,但他还想抢救一下:
“但是!但是…洛杉矶离这儿很远,我怕、我怕去了那儿就不能一直陪着你了……”
塞巴斯蒂安已经说出“今夜月色很美”,就差直接表白了。奈何此时此刻,林朝的脑回路硬的已经不是由钢筋铸造的了,是由钻石铸造的:
“你放心吧,有奥托先生陪着我就够了。你在不在,都一样。”
塞巴斯蒂安恨不得此刻房梁上有一根麻绳,他好把头伸进去。
……
就在晚饭吃到一半,林朝已经吞了七八块牛排时,奥托先生的手机响了。
奥托先生已经醉醺醺的了,满脸红晕,站起身时也身形不稳摇摇晃晃的。他看了一眼来电人,对着林朝笑嘻嘻道:
“是里德·柯雷基,估计是喊我明天去签合同的!”
说着,他像只摇摇摆摆的企鹅走向阳台去接电话。
十分钟后,奥托先生面色凝重,喊林朝来接电话。
二十分钟后,餐桌上的所有菜都凉了,可没有人再动刀叉,林文静、安妮卡、卢卡斯、卡尔、塞巴斯蒂安——五个人只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所有人都知道——出事了。
阳台门被推动,林朝和奥托先生走了进来。奥托先生大概是气极了,完全忘记了家里还有三个孩子,用德语混杂着英语大声说着脏话,咒骂奥地利人的言而无信。而林朝一如既往的平静,看着众人担忧的神色,她平铺直叙道:
“红牛放弃赞助我的合同了——他们认为我缺乏‘未来应有的潜力’,不值得上百万美元的投入,把名额给了别人。”
“我失败了。”
林朝总是这样,对别人毫不留情,对自己也毫不留情。
接着,林朝不再看任何一个人的脸,也不再听任何一个人的话,径直走回自己的房间:
“朝朝!”林文静腾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担心,“大家都很关心你……让我们和你说说话吧。”
林朝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