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杆大杆秤,挂在米店横梁下,秤盘锃亮,秤杆笔直,秤砣沉甸甸。伙计舀米、装袋、挂秤、提绳、报数,动作熟练流畅,看上去毫无破绽。
可夏雨来是什么人?饱读诗书,心思缜密,最擅长从细微处找破绽。
他一眼就看出三处不对劲:第一,伙计提秤时,手指总是悄悄压在秤头,看似扶秤,实则用力下压,让秤尾上翘,重量虚高;第二,秤砣底部颜色暗沉,比普通秤砣厚重,明显灌了铅、加了重,一斤的砣,实际有一斤二两;第三,秤杆上的刻度,前密后疏,靠近秤头的地方,刻度被刻意磨浅,肉眼难以分辨,少算重量神不知鬼不觉。
三重机关,环环相扣。当面称,看着准;离店复秤,必定少。百姓抓不到现行,只能吃哑巴亏。
夏雨来心里冷笑:好一个钱剥皮,好一杆鬼秤。你用机关坑百姓,我就用巧算拆你的鬼把戏。今日,我就让你这杆鬼秤,在全城百姓面前,现原形!
他依旧不急不躁,站在人群里,听百姓诉苦,看老婆婆哭泣,看钱剥皮嚣张。他在等一个时机——等钱剥皮最得意、最嘴硬、最口无遮拦的时候,再一锤定音,让他无处可逃。
三、秀才登场,先礼后兵
钱剥皮见老婆婆晕倒,百姓骚动,非但没有半点愧疚,反倒越发嚣张。
他折扇一收,指着老婆婆和妇人,厉声喝道:“你们二人,在我米店门口哭闹喧哗,扰乱生意,我不与你们计较已是宽宏大量,还敢污蔑我缺斤少两?再不走,我就叫伙计把你们打出去,再报官,告你们讹诈!”
这话一出,百姓更是敢怒不敢言。
妇人吓得脸色发白,只能抱着老婆婆,默默流泪。
就在这最压抑、最无助、最憋屈的时刻——
一个清亮、诙谐、慢悠悠的声音,从人群外轻飘飘传进来,像一阵清风,吹散满场戾气:
“哎呀呀——钱老板好大的口气。买米缺斤少两,不道歉不补米,反倒要打人报官。小生活了二十二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理直气壮’的奸商!佩服,佩服!”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穿透喧闹,落在每个人耳中。
众人同时转头。
青布长衫,旧书箱,眉眼弯弯,嘴角噙笑,一双眼睛亮得能照见人心。正是夏雨来。
他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仿佛不是来拆穿骗局,而是来喝茶聊天。
钱剥皮正嚣张得意,突然被人打断,还被当众骂作“奸商”,顿时勃然大怒。
他猛地转头,三角眼瞪得溜圆,厉声喝道:“哪来的穷酸秀才?敢管我钱某的闲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两个伙计立刻上前,气势汹汹,就要动手驱赶。
围观百姓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又是这个夏秀才!”“他昨天斗恶霸,今天斗奸商,真是不要命了!”“钱剥皮比刘三刀还阴,秀才这次危险了!”
阿翠也挤了过来,拉住夏雨来的胳膊,急道:“夏雨来,你别冲动!钱剥皮心狠手辣,又有后台,你斗不过他的!”
夏雨来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语气轻松诙谐:“娘子放心,小生这双手,只会写字、讲道理、拆骗局,不会打架。钱老板的秤有鬼,我的脑子有谱,咱们用道理说话,不用拳头。”
他轻轻挣脱阿翠,一步一步,慢悠悠走进人群中央,站在老婆婆和妇人面前,正好挡在两人与钱剥皮之间。
他先弯腰,轻轻扶起老婆婆,声音温和,安定人心:“老婆婆,别哭。有我夏雨来在,今天你这半斤米,他钱剥皮必须一分不少地补回来,还要给你赔礼道歉。”
老婆婆睁开泪眼,看着眼前文弱的书生,半信半疑:“秀才……你、你真能帮我要回米?”
“能。”夏雨来点头,一字一句,坚定有力,“不仅要回米,还要让他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承认自己的秤有鬼,以后再也不敢缺斤少两。”
一句话,让全场百姓精神一振。
钱剥皮见状,更是怒不可遏:“臭秀才!你敢污蔑我?我的秤是官府校验过的公平秤,你再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
“公平秤?”夏雨来转头,看向钱剥皮,嘴角笑意更浓,语气却极尽戏谑,“钱老板,你这‘公平秤’,公平在秤头,还是公平在秤砣?是公平在你手指上,还是公平在你心里啊?”
这话一语双关,直指要害。
钱剥皮脸色骤变,眼神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装镇定:“你……你胡说八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没关系。”夏雨来微微一笑,负手而立,神态从容,“小生今日,不打你,不骂你,不告官,就用一杆秤、一把米、几道算术,当众拆穿你的‘鬼秤’把戏。让全城百姓看一看,你钱剥皮,是怎么从百姓碗里抢米吃的!”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钱老板,你敢不敢答应小生三件事?第一,把你的秤,当众拿下来,放在青石板上,不许伙计碰,不许你动手脚;第二,小生亲自舀米、亲自挂秤、亲自提绳、亲自读数;第三,我们用隔壁杂货铺的公平秤复秤,两相对比,是鬼是真,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