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足以将人灵魂都冻结的蓝。
不是天空的澄澈,也不是海洋的深邃,而是一种病态的、仿佛从腐烂的伤口深处渗出的幽蓝冷光。
它从天花板上排列整齐的灯管里倾泻而下,将整条走廊浸泡在一个巨大的、冰冷的水族箱里。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胶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浸满了消毒水和铁锈味的棉絮。
那股甜腥的气味愈发浓烈,像是某种大型动物刚刚在此处失血过多而亡,血液在冰冷的地面上迅速凝固,散发出的最后的、绝望的气息。
“咯……吱……咯吱……”
声音就是从这片蓝色的尽头传来的。
它不是正常的脚步声,更像是一块被撕裂的皮肉,正被一只无形的手,用尽全力地、一下一下地,从粗糙的水泥地上拖拽而过。
伴随着这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是一阵断断续续的、仿佛被扼住喉咙的笑声。
“呵呵……呵……哈……”
那笑声像是用生锈的锯子在锯着一根骨头,又像是某种濒死的昆虫在做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它尖锐、扭曲,充满了非人的恶意,在空旷得没有尽头的走廊里反复弹射、碰撞。
每一次回响,都像是有人用冰冷的指甲,狠狠地刮过你的耳膜,然后顺着神经一路向下,直抵心脏最脆弱的角落,激起一阵密集的、无法抑制的战栗。
站在走廊入口的苏壬和黄家友,身体瞬间僵硬,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黄家友的手在身侧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这点痛楚却丝毫无法驱散他从骨髓里涌出的寒意。
他的喉咙发干,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清晰的“咕噜”声,仿佛这声音会惊动什么可怕的东西。
他想转身逃跑,想大喊,但双腿却像被灌了铅,沉重得无法挪动分毫,仿佛脚下的地面已经长出了无数根无形的藤蔓,死死地缠住了他的脚踝,将他钉死在原地。
苏壬的脸色白得像一张被漂白过的纸,嘴唇哆嗦着,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细微而清晰的“咯咯”声。
这是苏壬第一次感受到气场的压迫感。
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收缩,视野的边缘开始出现模糊的黑影,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
那笑声像是一根冰冷的、涂满毒液的针,精准地刺进了她记忆最深处那片被尘封的、绝对的黑暗区域。
这感觉……
这令人窒息的、仿佛被一头远古巨兽盯上的恐惧感,和他们第一次见到完颜罗刹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种源自生物本能的、对绝对强权和未知恐怖的战栗,瞬间攫住了他们的心脏,让他们的思维一片空白。
那是一种超越了理性的、纯粹的、野兽般的恐惧,让他们连尖叫的力气都被剥夺了。
幽暗的尽头,那个身影终于在蓝色的光晕中缓缓显现,如同从深海中浮出水面的、长满触手的怪物。
那是一个少年,一头凌乱的白发像是被雨水和汗水反复浸湿过,几缕湿漉漉的发丝黏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勾勒出一种病态的、易碎的美感。
他的眼睛是瑰丽而危险的红色,那不是血液的红,而是熔岩在地狱深处燃烧的、永不熄灭的火焰。
瞳孔深处,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令人胆寒的光芒,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然后碾成齑粉。
他的嘴角挂着一抹温柔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那笑容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只有精心伪装的、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残忍。
他赤着脚,脚踝上似乎还拖着什么东西,随着他的步伐在地上拖出那阵令人作呕的“咯吱”声。
黄家友眯起眼睛,终于看清了——那是一根被削得极细、极锋利的铁丝,一端深深地勒进了少年自己的脚踝皮肉里,另一端则拖在地上,随着他的走动,切割着地面,也切割着他自己。
鲜血顺着脚踝滴落,在蓝色的地面上留下一串断续的、猩红的印记,与那甜腥的气味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他一步步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两人的心脏上,沉重而有力。
那诡异的笑声终于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柔的、仿佛情人间的呢喃,却依旧带着令人不安的颤音,像是在用最温柔的语气诉说着最恶毒的诅咒。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