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壬迟疑了一下,接过了筷子。
她吃得很快,却又很克制,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
那是她记忆中为数不多的、能尝到“温暖”味道的时刻。
虽然她的脸像是一张没有任何涂鸦的白纸,看不出喜怒哀乐,但叙白能感受出来——她很爱吃,她很珍惜。
那时候,时间仿佛是静止的。
他们之间没有太多的言语,没有刻意的安慰,只是这样静静地待着,互相陪伴着彼此。
在那个荒诞而恐怖的世界里,他们像是两座孤岛,在潮水的边缘,勉强触碰到了对方的温度。
可是现在……
画面猛地破碎。
现实的冰冷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苏壬的心口。
叙白
的笑容、那饭菜的香气、卫衣带子的触感……一切都随着那声“叙白死了”而化为了泡影。
那个会给她点外卖、会宠溺地看着她、会包容她的沉默的人,没了。
永远地没了。
苏壬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垂死的蝶翼。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流淌,滴落在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她没有大哭,也没有闹腾,甚至连肩膀都没有抽动。
她只是静静地流着眼泪,任由泪水决堤。
那无声的哭泣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哀嚎都要令人心碎,像是灵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化作了无声的灰烬,随着这废弃医院里的穿堂风,飘散得无影无踪。
黄家友转过头,看着苏壬脸上不断滑落的泪水,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苏壬那只还在死死攥着卫衣带子的手。
那只手冰冷得像是一块寒冰,还在微微颤抖。
空气仿佛凝固成实质的胶质,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只有苏壬无声滑落的泪水,在这死寂中砸出微不可闻的裂响。
那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顺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滚落,滴在衣领上,洇开一朵朵深色的、绝望的花。
她没有哭出声,甚至连肩膀都没有颤抖一下,这种极致的压抑反而让黄家友感到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楚。
完颜罗刹站在阴影里,看着苏壬那张依旧面无表情却写满悲伤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且长满倒刺的手狠狠攥住,每一次收缩都伴随着钻心的剧痛。
他了解那种失去的滋味,那是灵魂被硬生生剜去一块后的空洞。
但他更清楚,此刻他不能倒下,如果连他都崩溃了,这个摇摇欲坠的世界就真的彻底崩塌了。
他闭了闭眼,强行将眼底的酸涩逼退,深吸一口气,将喉咙里的血腥味咽了下去。
再次睁开眼时,他的目光虽然布满血丝,却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决绝。
他走上前,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却异常坚定:“放心吧,我们一定能替叙白报仇的,我们一定会破解壁画背后的秘密,不管那背后藏着什么诅咒,还是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惧,我都会查清楚这一切。”
这番话与其说是安慰苏壬,不如说是在给他自己立下军令状。
苏壬依旧没有回应,只是那泪水流得更急了,像是要将这一生的眼泪都在此刻流干。
完颜罗刹转过头,看向角落里那个沉默伫立的黄家友,用眼神传递了无声的指令。
黄家友心领神会,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凝重。
他走上前,轻轻扶住苏壬瘦弱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