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裹着上海初夏独有的潮热,黏腻地拂过电竞园区的香樟树冠,叶片被吹得沙沙作响,像是还在回响着训练室里密集了一整天的键盘敲击声。
天色彻底沉了下来,远处陆家嘴的摩天高楼次第亮起灯火,璀璨的光带在暮色里铺展开,将魔都的繁华勾勒得淋漓尽致。
白日里被骄阳炙烤得发烫的柏油路面,终于在夜色里透出一丝微凉,AX战队的五个人走出训练大楼,影子被园区里暖黄色的路灯拉得细而长,错落着落在地面,少年人的身影并肩而立,满是热血又鲜活的气息。
路添一出训练室的门,浑身紧绷的神经瞬间垮了下来,饿得直哼哼,一把拽住身边陈烬的胳膊,整个人都快挂在他身上,脑袋有气无力地蹭着陈烬的衣袖,声音带着十足的委屈:“陈哥,我真的快饿死了,从早上七点练到晚上八点,中间就歇了那么一会儿,我感觉我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凯哥说了请客,咱们必须吃点好的补一补,不然我明天肯定起不来,就算起来了,鼠标都握不住。”
陈烬被他缠得无奈,却又满眼纵容,伸手轻轻揉了揉路添头顶那撮炸毛的碎发,指尖温柔地顺了顺,语气温和得能滴出水来,全然是只对着路添才有的耐心:“知道你累,凯哥不是已经答应请客了吗,肯定让你吃够,别挂着我了,好好走路,小心摔着。”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路添身上,眉眼间的温柔与在意毫不掩饰,对身边其他队友,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队友距离,不多一分亲昵,不少一分礼貌,全程没有和旁人有半点多余的互动。
夏瑶安安静静走在队伍的最外侧,双手轻轻揣在运动裤的口袋里,垂着眼眸,脚步轻缓,不插话、不靠近,也不刻意融入热闹,只是安安稳稳跟在队伍里,像一株默默扎根的植物,存在感柔和却不突兀。
她偶尔抬眼扫一眼路边闪烁的便利店灯牌,又很快低下头,全程没有多余的动作,更没有和任何人格外亲近,只是安静地做着队伍里的一员,不抢戏、不越界,沉稳又乖巧。
沈枭双手插在裤兜里,黑色连帽衫的帽檐压得略低,遮住了大半眉眼,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依旧是那副桀骜散漫、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脚步慢悠悠地跟在程寂身侧。
他侧眼瞥了瞥黏在陈烬身上的路添,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嗤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真是没出息,不过是一天的高强度训练,就蔫成这样,当初打青训选拔赛的时候,比这累两倍都没见你喊饿。”
话虽这么说,沈枭自己其实也累到了骨子里,手腕时不时会传来一阵酸涩,指尖还残留着长时间敲击键盘的僵硬感,指腹甚至磨出了淡淡的红印。
一整天从单排冲分、团战配合,到针对性模拟抗压训练,连轴转的节奏没有半分松懈,即便是他这种向来精力旺盛、不服输的性子,也难掩眼底的疲惫,只是习惯了用散漫的外表遮掩,不想被旁人看出脆弱。
程寂走在他身旁半步远的位置,腰背始终挺得笔直,神色清淡,没有丝毫抱怨,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外露,像是永远都能保持沉稳冷静。
他没有参与路添和陈烬的打闹,目光却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沈枭身上,看着他不自觉轻按手腕的小动作,看着他帽檐下微微垂着的眼睫,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那是独属于沈枭的、旁人未曾察觉的在意。
“前面那家潮汕牛肉火锅店,”Kevin走在队伍最前方,抬手朝着百米开外的暖黄色招牌指了指,语气干脆利落,带着教练一贯的严谨,“店里环境干净,汤底是清汤牛骨锅,清淡不油腻,不会刺激肠胃,吃完也不会影响晚上休息,适合咱们训练完吃,就这家了。”
路添一听,瞬间来了精神,立马从陈烬身上直起身,拽着陈烬的手腕就往前快步走,眼睛亮得像星星,兴奋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太好了!我早就想吃这家了,鲜切牛肉超嫩的,我要吃三盘吊龙,还要吃手打牛丸,炸腐皮也必须安排上!”
陈烬由着他拽着自己跑,脚步轻快地跟上,脸上始终挂着浅淡的笑意,语气里满是纵容:“慢点跑,店里又不会跑,没人跟你抢,小心脚下的台阶。”
一行人走进店里,小店不大,装修简约温馨,木质桌椅带着温润的质感,暖黄色的吊灯从屋顶垂落,光线柔和地洒在桌面上,一进门,扑面而来的热气混合着牛肉的鲜香。
瞬间驱散了初夏夜晚的黏腻潮热,让人浑身都放松下来。老板见是常来的电竞少年们,熟稔地招呼他们往里面靠窗的六人桌坐,窗外正好能看见园区外的车水马龙,车灯与路灯交织,在玻璃上晃出模糊又温暖的光斑,满是烟火气。
五个人依次落座,Kevin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没有丝毫犹豫,快速点了清汤牛骨锅底,又精准点了吊龙、匙柄、肥胼、胸口朥四样招牌鲜切牛肉,搭配了玉米、萝卜、金针菇、娃娃菜和炸腐皮,最后加了两份手打牛丸,每一样都点得恰到好处,既照顾到了少年们的大胃口,又不会造成浪费,完全是教练的周全做派。
路添趴在桌上,眼巴巴地盯着菜单,手指跃跃欲试,恨不得直接抢过来再多加几盘肉,那副急切的模样,惹得陈烬忍不住轻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低声安抚:“别急,凯哥都点了,不够咱们再添,先坐好等锅开。”
沈枭拉过身边的椅子坐下,随手将搭在臂弯的黑色连帽衫丢在椅背上,里面的白色T恤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动,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他刚想抬手喊服务员,点一杯冰美式解乏,手腕就被身旁的程寂轻轻碰了一下,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忽略的认真。
“别喝冰的。”程寂的声音淡淡的,没有起伏,却字字清晰,“你今天白天已经喝了两瓶冰美式,肠胃本来就受了刺激,晚上再喝冰的,容易胃疼,明天训练要是手抖、反应变慢,影响的是整个队伍的节奏,打锐星的备战不能出半点差错。”
沈枭下意识挑了挑眉,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习惯性想怼回去,说自己常年喝冰的,早就习惯了,根本没那么娇气,可对上程寂那双平静却带着几分固执的眼睛,看着他眼底藏着的关切,到了嘴边的反驳之言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别扭地偏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服软:“知道了知道了,啰嗦死了,不喝就不喝。”
程寂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和沈枭都倒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轻轻推到他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杯口刚好对着他的手边,细节里全是不动声色的照顾。
没过多久,锅底就被端了上来,牛骨清汤在锅里翻滚着,冒着细密的白色热气,醇厚的鲜香瞬间弥漫在整个包间,紧接着,鲜切牛肉、素菜和丸子也陆续上桌,鲜红的牛肉片切得薄厚均匀,纹理清晰,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路添早就按捺不住,拿起筷子就等着涮肉,整个人坐立难安,眼睛死死盯着锅里翻滚的汤面。陈烬坐在他身边,顺手拿起公筷,夹起几片吊龙,在滚汤里轻轻涮了七八秒,等到牛肉变色变卷,就精准捞起,放进路添面前的碗里,动作熟练又自然,显然是早就习惯了照顾他。
“先吃这个,吊龙涮几秒最嫩,不塞牙。”陈烬语气温和,看着路添的眼神里满是宠溺,全程没有看向旁人,更没有和夏瑶有任何眼神或动作交集,所有的温柔都只给了路添一个人。
路添美滋滋地接过碗,夹起牛肉塞进嘴里,大口咀嚼着,含糊不清地喊着好吃,整张脸都快埋进碗里,一副满足到不行的模样。
陈烬就坐在一旁看着他吃,时不时帮他添汤、涮肉,偶尔递过一张纸巾,两人之间的互动自然又亲昵,是独属于他们的默契,旁人插不进去,也打扰不到。
夏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安静静的,拿起筷子自己涮肉、自己盛汤,动作轻缓有序,不打扰任何人,也不参与旁人的打闹,全程安安静静,吃得认真又克制。偶尔Kevin问起她下午训练时。
中路对线的细节和技能释放的思路,她也会轻声细语地回答,条理清晰,态度稳妥,没有丝毫怯场,完全是一个可靠又安静的队友。
沈枭看着对面路添和陈烬的互动,嘴角不自觉撇了一下,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低头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萝卜,刚想开口调侃两句,面前的碗里就多了一筷子涮得刚好的胸口朥,油脂分布均匀,口感不腻不柴,正是他喜欢的口感。
他抬头,对上程寂平静的眼神,对方收回筷子,语气平淡:“这个不腻,比瘦肉香,你应该喜欢。”
沈枭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浅红,嘴上却依旧不饶人,带着几分桀骜的别扭:“谁要你献殷勤,我自己会涮,不用你管。”
“你每次涮肉都煮老,咬不动,浪费食材。”程寂面不改色,重新给自己夹肉,语气依旧平淡,没有丝毫波澜,却句句都透着对沈枭的了解。
沈枭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闷头把碗里的胸口朥吃掉,温热的肉质在嘴里化开,混着牛骨汤的鲜醇,一整天训练积攒的疲惫,好像都被这一口温热抚平了不少,心里也泛起一丝淡淡的暖意,只是嘴上依旧不肯服软。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路添和陈烬一闹一静,一个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个耐心倾听温柔回应,满是少年人独有的亲昵与欢喜;沈枭和程寂嘴上互怼不停,动作间却处处藏着旁人看不懂的默契与在意,一个桀骜别扭,一个沉稳内敛,拉扯感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