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翻出鱼肚白,浦江畔的AX基地还浸在薄薄的晨雾里,江风裹着湿气吹过来,刮在脸上带着点微凉的触感,连路边香樟树叶上的露珠都还没往下落。
整栋基地楼里,只有训练室和选手宿舍的灯亮了小半夜,此刻终于彻底熄了,只剩一楼大厅的感应灯,随着脚步声忽明忽暗。
沈枭背着外设包走在队伍里,包带勒在肩上,里面的鼠标键盘撞着笔记本,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他下意识把包往怀里紧了紧,脚步放得平稳。
身后的路添还在揉眼睛,头发乱糟糟地翘着,一看就是刚从床上爬起来没收拾,陈烬走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两人的外套,时不时伸手扶一把差点撞到墙的路添,动作熟练又自然。
夏瑶走在最后,手里抱着厚厚的数据本,脚步轻缓,全程没说一句话,只是眼神专注,显然还在脑子里过锐星战队的对线细节。
程寂走在最前面,一身干净的AX队服,领口拉得整整齐齐,腰背挺得笔直,手里只拿了一个简约的黑色外设包,没有多余的东西。
他走得不快,刻意等着身后的队员跟上,清晨的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动了动,侧脸在微光里显得格外清冷,依旧是那副没什么情绪的模样,只是偶尔会下意识地用左手揉一下右手食指,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快得让人抓不住。
沈枭跟在程寂身后半步远的位置,目光偶尔会落在他的右手上,心里清楚那是旧伤的缘故,却从头到尾没说过一个字,也没露出半点异样的神情。
在职业战队里,队友之间的默契从不是嘘寒问暖,而是心照不宣的配合,是你有软肋,我就替你扛住压力,是你不方便说,我就绝不追问,所有的关心都藏在赛场的操作里,藏在平时的配合里,绝不是挂在嘴上的废话。
“大巴车在门口等着了,都快点,别耽误时间,今天早高峰,路上堵得很,晚了怕赶不上赛前调试。”基地的领队站在大门口,手里拿着行程表,看到众人出来,连忙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却也尽量放轻,怕影响队员们的赛前状态。
五人加快脚步走出基地大门,一辆印着AX队标的白色大巴车稳稳停在路边,司机已经发动了车子,车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程寂率先拉开车门上车,径直走到第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外设包放在脚边,右手自然搭在膝盖上,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缓解着夜间训练留下的酸胀感。
沈枭紧跟着上车,没有犹豫,直接坐在了程寂旁边的空位上,放下外设包,身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一遍遍复盘昨晚训练室里,程寂指出的那处0。2秒的走位失误,还有锐星中单的游走习惯、打野的反野路线,每一个细节都反复琢磨,生怕比赛时出半点差错。
紧接着,路添和陈烬也上了车,路添一屁股坐在第二排的座位上,立马瘫了下去,长长地叹了口气,嘴里小声嘟囔着:“困死了,昨晚躺床上还在想对线的事,半天才睡着,今天要是状态不好可怎么办啊。”
他嘴上抱怨着,手却没闲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存好的锐星上单比赛回放,眯着眼睛仔细看,连平时最爱玩的游戏都没心思打开。
陈烬坐在他旁边,无奈地摇了摇头,从包里拿出一瓶温热水,拧开盖子递给他:“别抱怨了,喝点水醒醒神,再看两遍对线细节,记住我跟你说的,三级前千万别硬换血,锐星上单就喜欢抓你冲动的毛病,你稳得住,上路就不会崩。”
“知道了知道了,陈哥,我都记着呢,今天绝对不冲动,就苟着发育,等你们来支援。”路添接过水,喝了一大口,坐直身子,认认真真盯着手机屏幕,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场比赛对AX有多重要,赢了锐星,AX就能冲进联赛前列,输了,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白费,他就算再闹腾,也知道不能在这种关键时候拖全队的后腿。
夏瑶最后上车,坐在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放下手里的数据本,拿出笔,在本子上补充着早上突然想到的应对细节,字迹清秀却有力,每一笔都写得格外认真。
她社恐不会说多余的话,也不会表现出紧张,只是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数据和操作上,用最扎实的准备,做队伍最稳妥的后排保障,她知道自己不能掉链子,不能让队友们担心。
领队最后上车,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回头看了一眼车里的队员,语气沉稳地说道:“从浦江这边去市中心的电竞中心,正常得四十多分钟,早高峰估计要堵一个小时,你们趁着路上的时间,要么养养精神,要么再过一遍细节,别玩手机玩得太投入,耽误了赛前调整。
到了赛场之后,一切听我和教练的安排,先去休息室调试外设,然后候场,不准私自乱跑,不准跟记者随意搭话,咱们专心打比赛就行。”
“明白!”五人齐声应道,声音不算大,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坚定,没有丝毫的怯场。
司机师傅踩下油门,大巴车缓缓驶离基地,沿着浦江畔的马路往前开,清晨的马路上车辆还不算多,可越往市中心走,车流就越密集,车速渐渐慢了下来,陷入了早高峰的拥堵里。
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往后退,浦江的雾气渐渐散开,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高楼大厦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路边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都是赶着上班的路人,行色匆匆,没人知道这辆大巴车里,载着五个即将站上职业赛场的少年,即将迎来一场至关重要的比赛。
车厢里格外安静,没有一个人说话,连最爱闹腾的路添都安安静静地盯着手机,偶尔皱紧眉头,把锐星上单的一个失误操作反复看几遍,记在心里。
沈枭依旧闭着眼睛,脑海里的战术思路越来越清晰,他把自己的对线节奏、转线时间、支援路线全都规划好,确定每一步都能跟上程寂的打野节奏,确定不会再出现昨晚的失误,确定能替程寂分担中路的压力,让他不用因为手伤,强行做太多极限操作。
程寂坐在窗边,看着车窗外掠过的江景,眼神平静,没有丝毫的波澜,仿佛即将到来的比赛只是一场普通的训练赛。
他的右手始终放在膝盖上,偶尔会轻轻活动一下食指,动作幅度很小,只是为了保持手指的灵活度,避免比赛时因为僵硬影响操作。
他从没想过要因为手伤,让队友们特殊照顾自己,作为AX的队长,作为队伍的核心打野,他必须扛住所有压力,必须拿出最顶尖的状态,带领队伍赢下比赛,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坚持。
他心里清楚,沈枭已经察觉到了他手的问题,队里的陈烬和Kevin教练或许也知道,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没有点破。
这份默契,是职业选手之间独有的,不用言说,却彼此懂得,他要做的,就是不辜负队友们的信任,用实力说话,用战绩证明,就算手有旧伤,他依旧是那个能掌控全场节奏的打野。
大巴车在车流里缓缓挪动,走走停停,原本四十分钟的路程,硬生生走了将近一个小时。